《烬玉难归》九彤大帝

32、楚玉落网

　　暖阁内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檀香的淡香混着药味，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楚怀瑾牢牢困在中央。

　　她方才那句坦然承认，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这数日来所有的伪装与试探。楚国昭阳公主——这个曾让她荣宠加身，如今却只剩灭国之痛的身份，终究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了敌国王爷面前。

　　秦珩渊眸中的深色翻涌不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沿，指节泛白。他并非全然无备，从初见她那手楚宫独传的锁脉护心针，到她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矜贵风骨，他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不愿、也不敢去彻底戳破。

　　可方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公主”，楚辞眼底至死不渝的忠主之色，再到她亲口认下的身份，所有线索拧成铁证，将他那点自欺欺人，碾得粉碎。

　　眼前的女子，哪里是什么市井医女许安禾。
　　她是楚帝最疼爱的昭阳公主，是死在魏军铁蹄下的楚国，最后一颗遗珠。

　　是他亲手攻破楚都城门时，未曾寻到的、父皇母后以命护下的掌上明珠。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有震怒，有讶异，有掌控一切的笃定，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

　　这数日相处，她低头施针时安静的侧脸，她为乐瑶换药时温柔的眉眼，她面对他试探时隐忍的倔强，早已悄无声息地刻进了他心底。

　　他以为自己护着的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医女，却不知，自己护的，竟是故国覆灭的仇人之女。

　　楚辞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绝望砸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死死攥着地面，指甲嵌进石缝，满心都是悔恨。若不是她情急失言，殿下何至于暴露身份，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殿下……奴才罪该万死……”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恨不得以死谢罪。

　　楚怀瑾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事已至此，怪谁都无用。是她命该如此，从楚宫燃起那场大火开始，她就注定，无处可逃。

　　她重新抬眼，直视着秦珩渊，没有躲闪，没有怯懦，亡国公主的傲骨，在这一刻尽数显露。“秦王爷既然已经听见，也已经问出，何必再装糊涂。”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我是楚怀瑾，是你们秦国灭了我的国，杀了我的亲人，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秦珩渊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更添沉冷，“楚公主想得太简单了。”

　　他起身，玄色锦袍扫过地面，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楚怀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桌沿，退无可退。

　　“你是楚国唯一的公主，是魏帝昭烈点名要的人，更是……”他顿住话音，墨眸深深锁住她惨白的脸，后半句话咽回心底，没说出口。

　　更是让我心绪大乱的人。

　　楚怀瑾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不是死，是要被当做战利品，送去向魏国邀功。

　　也好。
　　国已破，家已亡，她苟活这么久，早已够了。

　　只是她看向地上的楚辞，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这丫头陪她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忠心耿耿，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落得惨死的下场。

　　“秦珩渊。”楚怀瑾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楚辞无关。她只是个不懂事的丫鬟，求你放她走。”

　　秦珩渊眉峰微蹙，看着她到了这般境地，还在护着身边人，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忽然俯身，逼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道：

　　“楚怀瑾，你和她，一个都走不了。”

　　“从你认下身份的这一刻起，你们的命，就都是本王的了。”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外候着的侍卫，冷声道：“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让她寻短见。”

　　侍卫应声上前，冰冷的手就要扣上楚怀瑾的臂膀。

　　“不准碰殿下！”楚辞疯了一般扑上来，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楚怀瑾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许安禾，再也没有念楚堂，再也没有苟活的安稳。

　　她是亡国公主楚怀瑾，坠入了名为秦珩渊的囚笼，再无归途。

　　侍卫押着她转身，即将踏出暖阁的那一刻，秦珩渊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像是叹息：

　　“楚怀瑾，记住，本王不杀你，也不会把你交给魏帝。”

　　“你的命，只能由本王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