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废柴要拯救世界》赤火烬昭

8、第八章 怨憎会（二） 看着宋春归

　　看着宋春归脸色发白，季景佳叹了口气，他将折扇插回后腰的衣襟里，宽大的袖袍一扬，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金色符文，通体由深海沉银打造的罗盘。
　　这罗盘一出，周围浓郁的浊气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被那金光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这是我天机阁的上品法宝——天机万象寻踪盘。”季景佳将罗盘托在掌心，上面的金色指针正在飞速旋转，“只要有带着目标本源气息的旧物作为媒介，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能给你指个大致的方向。”
　　他看向宋春归：“你有没有什么你大师兄的贴身之物？我可以帮你找找。”
　　宋春归一听，顿时如获至宝，眼底满是感激之色：“有！有！”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那个贴身的储物袋中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用红绳编织的剑穗。那剑穗的尾部系着一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狼牙，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着一丝凌厉的剑意。
　　“这是大师兄以前换下来的剑穗，我要来增加好运的。”宋春归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季景佳接过剑穗，将其轻轻放在罗盘的中央阵眼处。
　　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精血，口中飞速吟唱着极其晦涩的天机阁法诀：“太极生两仪，寻踪定乾坤——开！”
　　“嗡——！”
　　寻踪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根原本疯狂旋转的金色指针，在吸收了剑穗上的气息后，渐渐放慢了速度。
　　它在表盘上左右摇摆了几次，最终，“啪”地一声，指向一个方向。
　　“找到了！”宋春归欣喜若狂，猛地攥紧了霸王枪，急切地看向季景佳，“少爷，指针指的这是什么地方？离这里远不远？大师兄是不是就在那里？”
　　然而，季景佳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原本自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材质特殊的羊皮地图，眉头紧锁地比对了好半天，最终，只能无奈地将地图重新塞了回去。
　　“不知道。”季景佳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回轮到祁司元惊讶了，她挑了挑眉，“堂堂天机阁少主，手中掌握着修真界最全的堪舆图册，你居然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哪儿？”
　　“祁大阁主，你平时在你们宗门藏书阁里看的那些地图，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季景佳苦笑一声，用折扇指了指周围那翻滚的暗紫色瘴气，“如果是四宗十二城之内的地方，哪怕是哪条巷子里有几个狗洞，我天机阁都一清二楚。但是这里……”
　　季景佳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是十二城之外的无间厄土。二十年来，浊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和改变着这片土地的地貌。山川移位，河流改道，曾经的城池化为深渊。这里的地形，是没有固定形态的。”
　　十二城，是由镇魂宗宗主沈长庚领头，修建了十二座城池，四大宗门里，药王谷隐世炼药，不担守城之责，其余三宗，镇魂、天机、御灵，各自负责镇守四个城池，将幸存的百姓聚集在内，以阵法护佑。
　　季景佳看着指针指着的那片深不可测的黑雾：“除了那几处我们四大宗门常年清理的边缘地带勉强能辨认，这罗盘现在指的方向，是一片连天机阁的探子都从未涉足过的盲区。地图在这里，就是一张废纸。”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阴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那就不管地图了！”宋春归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管它是刀山还是火海，既然指针指着那边，大师兄就一定在那边！咱们顺着方向走就是了！”
　　“去看看也好，也能给后面的人在地图上开个新版图。”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聆叙突然迈开了长腿他一袭黑衣，周身的朱砂绷带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微光。
　　他越过季景佳，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顺风飘来：“没有路，就趟出一条路来。走吧。”
　　四人小队再次启程，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雾之中。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荒诞和恐怖。
　　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如同腐肉般的暗红沼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四周的植物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有的树干上甚至长出了类似人类眼球的脓包，正随着四人的经过，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
　　祁司元被护在队伍的正中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季景佳塞给她的防身符箓。
　　宋春归则负责断后，一杆千斤重的霸王枪被她单手倒提着，任何敢靠近队伍的变异藤蔓或是低级邪浊，都会在瞬间被她暴力的砸成一滩肉泥。
　　“窸窸窣窣……”
　　突然，前方一片半人高的，长满黑色倒刺的枯草丛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停。”
　　萧聆叙猛地抬起手，几乎是瞬间，四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宋春归立刻将霸王枪横在胸前，季景佳手缩进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篆，祁司元则不动声色地往宋春归身边缩了缩。
　　枯草丛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啃噬骨头的咔嚓咔嚓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草丛里慢慢地跳了出来。
　　四人定睛一看，皆是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兔子。
　　如果只看它的左半边身体，那绝对是一只可爱，人畜无害的小生灵，它有着雪白柔软的皮毛，长长耷拉的耳朵，以及一颗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睛。
　　可是，当它完全转过身，将右半边身体暴露在四人眼前时，祁司元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胃酸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兔子的右半边身体，竟然没有任何皮肉！
　　那是一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森白的骨架，肋骨根根分明，甚至能看到那颗萎缩的正极其缓慢跳动着的黑色心脏，它的右半边脸是一个可怖的微型骷髅头，眼窝里跳动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
　　此刻正叼着一大块腐烂发臭，还带着血丝的不明肉块，它那布满细密尖牙的三瓣嘴，正疯狂地咀嚼着那块生肉，一边吃，右半边漏风的骷髅骨架里还不断往下掉落着血沫和肉渣。
　　兔子……在吃肉？！
　　那只半骨兔子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它猛地停下了咀嚼，那只红宝石般的左眼和幽绿色的右眼，同时死死地盯住了前面的四人。
　　“咕噜——”
　　兔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属于草食动物的野兽低吼，下一秒，它那只有骨架的右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奔最前方的萧聆叙面门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萧聆叙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正准备抬手用灵力将这只东西绞杀成齑粉。
　　“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斜刺里的浓雾中悍然射出，
　　“噗嗤！”
　　一支做工粗糙，箭头甚至生了锈的铁簇羽箭，精准无误地从侧面贯穿了那只半骨兔子的头颅，巨大的力道直接带着兔子的尸体飞了出去，“笃”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一棵长满眼睛的枯树上。
　　那兔子疯狂地挣扎了两下，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四腿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变故突生，四人瞬间将戒备拉到了最高。
　　宋春归一步跨上前，霸王枪的枪尖直指羽箭射来的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浓雾翻滚。
　　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从紫黑色浊气中走了出来。
　　当四人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心底的震惊甚至比看到那只半骨兔子还要强烈一百倍，
　　那竟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猎户。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皮肤是被太阳晒出的粗糙黝黑色，穿着一身极其简陋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他的背上背着一个装满了一些枯草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把被盘得有些发亮的普通木弓。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护体罡气。
　　甚至连驱散浊气的符箓都没有。
　　在这片连破浊境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只要吸入几口瘴气就会五脏俱焚的无间厄土里，居然活生生地走出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猎户，
　　萧聆叙那双异瞳猛地收缩，手腕上的朱砂绷带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危险，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不对，他没有呼吸。
　　宋春归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凡人猎户的不同，手中的霸王枪攥的更紧了。
　　那猎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四人如临大敌的戒备，他大大咧咧地走到那棵枯树前，一把拔下那支生锈的羽箭，将那只恶心的半骨兔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掂了量重量。
　　“哎哟，不错不错！”猎户咧开嘴，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高兴地拍了拍大腿，“今天运气真好，好肥的一只兔子！骨头还能用来熬汤，这大肥肉回去炖了，今晚的饭就有着落了！”
　　他说着，竟然直接用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毫不嫌弃地摸了摸兔子那只正在滴血的骷髅头，然后随手扔进了背后的竹篓里。
　　看着这一幕，哪怕是神经大条如宋春归，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把一只一半是骨架、还在吃腐肉的怪物叫做大肥肉？这人是个疯子吗？
　　祁司元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毛骨悚然，迅速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她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笑着问道：“这位大哥，好精准的箭法！多谢大哥刚才出手相救。”
　　那猎户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季景佳和他们四人一眼，眼神中有些好奇，但并没有多少防备：“哎哟，这可真是稀客！看你们几位这穿着打扮，料子精贵得不行，是从城里来的少爷小姐吧？”
　　“是啊是啊。”祁司元顺水推舟，露出一副无奈苦笑的模样，“原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谁知在这山林里迷了路。这林子里雾气太大，连个方向都辨不清。敢问大哥，这是什么地界啊？”
　　“游山玩水？”猎户听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爽朗地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城里人可真心大！这后山虽然没什么猛兽，但雾确实大，容易迷路。你们也是运气好碰上了我！”
　　他用粗壮的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手指了指自己走来的方向：“这里是咱们村的后山。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叫做祥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