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废柴要拯救世界》赤火烬昭

5、第五章 头名 伴随着一阵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问心大殿那两扇紧闭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厚重金丝楠木大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纯正，带着淡淡安神功效的迦南香气，混合着大殿内幽冷的穿堂风，犹如潮水般顺着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扑面而来。
　　原本在广场上焦灼等待，窃窃私语的数百名镇魂宗弟子，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开关，瞬间沸腾了起来。
　　“宣榜了！宣榜了！”
　　“快看，祁阁主出来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犹如过江之鲫般拼命向前挤去，生怕错过了那决定命运的一笔，无数双炽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大殿玉阶之上的祁司元。
　　祁司元今日换下了一身素净的洒扫衣物，披上了一件代表主考官身份的暗银色鹤氅，她身姿挺拔地立于玉阶最高处，双手平托着一轴散发着淡淡灵力金光的羊皮卷轴，那便是承载着镇魂宗新一代希望的凌云金榜。
　　宋春归也抱着她那杆沉甸甸的霸王枪，混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拱，她虽然刚才在洗剑台上威风八面，但此刻面临放榜，那颗原本大条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狂跳起来，掌心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老天保佑，就算倒数第一，只要能进前二十就行！宋春归在心里疯狂向漫天神佛许愿。
　　似乎是察觉到了人群中那个红绿交织的显眼包，高高在上的祁司元目光微转，精准地越过乌泱泱的人头，落在了宋春归身上。
　　看着宋春归那副紧张得快要啃枪杆子的模样，祁司元那张常年嫌弃宋春归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轻笑，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宋春归，快又隐蔽地挑了一下右侧的眉毛。
　　宋春归捕捉到了这个暗号，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她一下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挺直了腰板。
　　稳了！
　　阿元这表情，绝对是稳了！
　　万众瞩目之下，祁司元收敛笑意，眼神恢复了巡考时的冷峻，她手腕轻轻一抖，“哗啦”一声，那卷长达丈许的凌云金榜在半空中顺滑地展开，灿金色的灵力墨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肃静——！”执事长老浑厚的声音夹杂着灵力激荡开来，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祁司元肃穆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般在广场上空响起：
　　“奉宗主与诸位长老之命，宣读本届凌云大考金榜名单。此次大考，综合评定道、术、技、法四科，择优录入前二十名，赐巡猎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人，薄唇轻启，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名字：
　　“本届凌云金榜，头名首甲——宋春归！”
　　这三个字一出，偌大的广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紧接着，人群仿佛被丢进了一颗震天雷，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什么？！我耳朵出毛病了没听错吧？首甲是宋废柴？”
　　“我去！真的是宋春归！”
　　“我的老天爷，我一直以为今年稳拔头筹的会是六峰的张晓师兄啊！怎么会是她？”
　　质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其实……其实也能理解吧？”一个刚才距离洗剑台最近的内门弟子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们是没看见武考那场面！宋春归那一枪砸下去的时候，我感觉整个洗剑台都要塌了！那可是天降的玄武测星石啊，被她当场砸成了两截！那气浪差点没给我掀飞下悬崖去，我都快吓尿了！”
　　“是啊是啊，那破坏力，简直比破浊境后期的剑修还要恐怖！”
　　“可是……宋废柴的灵力那么低微，万年凝气境啊！外面的邪浊那么凶残，她，真的能下山吗？别到时候成了邪浊的活靶子。”有女弟子担忧地蹙起眉头。
　　“可以吧……我觉得宋师姐还是挺强的。一力降十会，只要力气够大，管它什么邪浊，一枪抡碎不就完事了？”
　　“哎？我怎么记得，大考之前骂宋师姐是个只会干饭的饭桶，丢尽了宗主颜面的，也是你小子啊？”
　　“咳咳咳！今时不同往日！师姐那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懂不懂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人群后方，张晓原本正微扬着下巴，手握秋水剑，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然而，当“宋春归”三个字入耳的瞬间，他那张俊俏的脸庞瞬间僵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自己居然不是头名？！自己一个堂堂破浊境后期几近铸心境的人，居然被一个凝气境的怪力女给压在了头上？！张晓死死咬着后槽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出声质问这榜单的公正性。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个正抱着霸王枪、笑得一脸灿烂的宋春归身上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闭上眼睛，他脑海中再次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洗剑台上那一幕：那杆重达千斤的黑铁霸王枪在半空中抡成的黑色满月，那震耳欲聋的气浪轰鸣，以及那碎成两半，凄惨无比的测星石……
　　张晓只觉得小腿肚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发软。
　　罢了。张晓在心里颓然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技不如人，那惊世骇俗的一枪，如果砸在自己身上，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这头名，她拿得烫手，自己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玉阶之上，祁司元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继续用她那毫无感情波澜的声音，平稳地念着接下来的榜单：
　　“第二名，张晓。”
　　“第三名，林若水……”

　　与此同时，大殿外的喧嚣被一层无形的隔音阵法彻底挡住。
　　问心大殿深处，一派庄严肃穆，空气中凝神香的烟雾袅袅升腾，光影在金丝楠木的立柱间交错。
　　此刻的大殿内，没有了方才争吵放榜名额时的剑拔弩张，却多了一份沉重。
　　大殿上首，镇魂宗宗主沈长庚端坐于主位，一袭藏青色长袍垂落在地，温润的面庞上透着一宗之主的深不可测。
　　左右两侧的太师椅上，六位长老正襟危坐，神色各异地打量着站在大殿中央的两位不速之客。
　　左侧，是清冷如玉瓷般的御灵司少主，萧聆叙。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身如墨长衫，脖颈与手臂上缠满的镇魂冰绡有种极淡的烧刀子味道，这般烈的酒配上这般清冷的容颜，倒是有种别样的感觉，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微微低垂，不辨喜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右侧，则是摇着白玉折扇，浑身散发着奇楠沉香与金钱芬芳的天机阁少主，季景佳。
　　面对几位威压极重的长老，这位金元宝少主没有丝毫怯场，反而笑得如沐春风。
　　“二位世侄远道而来，不知此次突然造访我镇魂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谈？”沈长庚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季景佳“唰”地一声收起折扇，收敛了刚才在外面看热闹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他上前一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且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晚辈大礼。
　　“沈宗主明鉴。”季景佳直起身，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我和萧少主此次冒昧前来，是为了近来邪浊异常暴动，以及修真界灵珠产出急剧锐减之事。”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沉，众长老皆是神色一凛，甚至连最古板的大长老天枢子，也停下了捋胡须的动作，眉头紧锁。
　　灵珠减少，邪浊变异，这正是悬在四大宗门心头的一根倒刺。
　　没有灵珠，修士便无法吸收灵力修炼；
　　无法修炼，便无法镇压邪浊。
　　这是一个足以让修真界慢性死亡的恶性循环。
　　季景佳清了清嗓子，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以往的炼灵术，想必诸位前辈都清楚。是由镇魂宗的剑修负责下山猎杀邪浊，将庞大的尸骸运回；再交由我天机阁的阵修费时费力地压缩成浊核；随后转送御灵司度化怨念；最终才送入药王谷炼制成灵珠。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仅耗时数月，且在中途运输过程中，浊气溃散，邪浊复苏的损耗极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长庚：“如今浊气爆发，邪浊不仅数量激增，甚至产生了免疫灵力攻击的变异体。若再按照以往那种‘各自为战、按部就班’的打法，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所以，你们天机阁和御灵司，有何高见？”脾气最火爆的三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
　　季景佳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犹如老僧入定般的萧聆叙，萧聆叙极轻地点了下头，似乎是将发言权全权交给了他。
　　季景佳再次面向沈长庚，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我们有个新构想，组建联合巡猎小队！”
　　“这支小队，不再是单一门派的弟子，而是由贵宗的弟子负责正面强攻与斩杀；由我天机阁的弟子随行，在邪浊倒下的瞬间，就地布阵，立刻压缩浊核；最后，由御灵司的同修当场度化执念。”
　　季景佳的眼中闪烁着精明与锐利：“我们将原本冗长分散的防线，直接推进到前线，以团队的形式，斩杀、压缩、净化，一气呵成，我们将带着纯净的半成品直接交给药王谷。”
　　大殿内落针可闻。
　　季景佳的声音越发坚定：“这样做，既能最大程度减少浊气的二次损耗，提高炼灵的效率，又能让三大宗门在生死相托中联系得更加紧密。虽然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每一次度化的产出数量可能不如在宗门安全地带批量处理得多，但胜在其效率极高，且能产出纯度最高的灵珠，此举，可暂解如今修真界灵珠困顿，修炼凝滞的难题。”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这是此刻在座所有长老心中唯一的感受。
　　打破四大宗门数百年来各自为政的壁垒，将精锐弟子混编送上前线，这个想法简直危险至极，却又在如今绝境的逼迫下，显得如此无懈可击。
　　沈长庚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将镇魂宗下山的二十名弟子与天机阁、御灵司的人编在一起？
　　这不仅能解决效率问题，更能极大地增加弟子们的存活率，天机阁阵法的防御辅助，加上御灵司的心神安抚，这简直是完美的战术编队，特别是对于阿春那个只有攻击，毫无防御法术手段的丫头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大长老天枢子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随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赞叹。
　　“好一个联合巡猎小队……”天枢子抚掌长叹，看着殿中这一黑一金，气度非凡的两位后辈，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感慨与欣慰，“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长庚也停下了叩击桌面的手指，他看着季景佳，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聆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季少主的提议，正中下怀。只是不知，二位少主打算如何挑选这联合小队的人选？”
　　季景佳闻言，狡黠一笑，“唰”地打开折扇掩住半张脸，用扇骨指了指大殿紧闭的木门外：
　　“不瞒沈宗主，这人选，我们刚才在洗剑台和门外，已经看中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