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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寒骨生锋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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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江念站在天台边缘,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你自己选,要么退学打工,要么跟你妈一样滚出这个家。”
十七岁的身体轻得像是要被风吹走。
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坠落感。失重感。耳畔呼啸的风声。
江念以为自己会摔进无尽的黑暗,可剧痛并非来自身体撞击水泥地,而是四面八方涌来的钝击与拉扯。颧骨处钻心的疼让她猛地睁眼——
眼前不是硬冷的水泥地,是泥泞的乡间土路。腐草与泥土的腥气裹着风扑来,呛得她呼吸困难。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抬脚踹向她的胸口,粗粝的骂声震得耳膜发疼:
“小野种一个,也敢挡老子的路?打死你这个没人养的贱东西,看谁还敢拦着老子收粮!”
江念的意识混沌了一瞬。这不是她的身体,这不是她的世界——
无数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大雍王朝,天启十七年。青溪县黄泥村。萧惊尘,十二岁,父母早亡的寒门孤童。今日村中恶霸张屠户带人强收“岁例粮”,实则明抢,萧惊尘为护邻家寡母最后半袋救命粟米,被一拳砸中额头,倒地不起。
那张屠户踹得正狠。
“老天爷,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死了你都不肯放过我?”江念心底怒气翻涌。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人生,她不想再来一遍了。
前世被校园霸凌的推搡、被家人漠视的冷言、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此刻尽数化作翻涌的戾气,撞碎了最后一丝怯懦。
江念——不,从今往后,她是萧惊尘。
张屠户见这小野种居然还敢睁眼,目露凶光,抬脚又要往他心口踹:“还敢瞪?今天就废了你!”
萧惊尘忍着浑身骨裂般的疼,剧痛反而让意识清醒如刀锋。她——不,他——侧头,看清了周遭。
七八个村民远远站着,眼神麻木中带着不忍,却无人上前。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三四岁的孩子跪在路边,正是那被抢粮的寡母王氏,此刻满脸泪痕,却又不敢哭出声。
“这一世,还是没人会帮我。”萧惊尘心底冷笑,但怒火已然燎原。
前世被堵在巷子里无数次,她摸索出的不是如何求饶,而是如何让人也疼。
指尖在泥泞里抠住一块尖锐的碎石。
张屠户的脚抬到最高点,正要落下——
萧惊尘猛地侧身翻滚,避开要害,同时瘦弱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攥着碎石狠狠砸向张屠户支撑腿的膝盖窝!
“噗!”
一声闷响。不是骨碎,是穴位被重击的酸麻剧痛。
张屠户猝不及防,膝盖一软,二百斤的身子轰然倒地,结结实实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污浆。
全场死寂。
萧惊尘撑着瘦弱的身子踉跄站起,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眉骨滑进眼底,染红了那双本该稚嫩的眸子。他抹去嘴角的血,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里翻滚嚎叫的张屠户,声音不大,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这粮,你动不得。这黄泥村,还轮不到你横行。”
王氏惊得捂住嘴。围观的村民更是目瞪口呆,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孤童。
张屠户挣扎着要爬起,嘴里不干不净:“小杂种,你找死——”
话音未落,萧惊尘已一脚踩在他右手腕上,瘦小的身体此刻却似有千钧之力。
“手不干净,就别要了。”
语气平静,却让张屠户浑身一僵。
前世江念看过太多恃强凌弱的脸,深知恶人往往最是怕死怕疼。她松开脚,退后两步,扫过围观众人,目光在几个曾受张屠户欺压的村民脸上顿了顿,最后落在王氏身上:
“王婶,带着孩子和粮食,回家。”
王氏如梦初醒,慌忙抱起粮袋,拉着孩子连连鞠躬,踉跄跑远。
萧惊尘这才重新看向张屠户:“滚。今日之事,若敢报复,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张屠户看着少年眼底那不属于十二岁孩童的狠戾,竟真的生了惧意。他咬牙爬起,狠狠瞪了萧惊尘一眼,却终究没敢再放狠话,一瘸一拐地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却如蚊蝇般嗡嗡不散。
萧惊尘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不,不是雨水而是泪水,只是这眼泪不像是自己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弱却刚刚爆发出力量的手,握紧,又松开。
前世的她,软弱、无力,被父母当作累赘,被同学老师视若透明,被整个世界抛弃。她试过忍耐,试过求助,最后只能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以为那样就能解脱。
“可老天连死都不让我死得干净。”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死了,却又活了。成了男孩,成了孤儿,处境似乎更糟——但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有力气,有拳头,有能奔跑能反抗的身体。最重要的是,没有了那对吸血的父母,没有了那些虚伪的旁观者。
“既然重活一次……”萧惊尘抬起头,望向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路的尽头是连绵的远山,山外是更广阔的天地。
记忆里,这大雍王朝并不太平。北有匈奴铁骑年年南下,烧杀掳掠;西有羌胡不时犯边;朝堂之上,门阀士族把持仕途,寒门子弟纵有惊世之才,若无家世举荐,终老于野。
唯有军功。
唯有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功,能让布衣翻身,能让寒骨生锋,能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站到无人敢欺的位置。
“将军……”
萧惊尘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前世她看过太多英雄故事,曾幻想过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却终究被困在方寸教室与冰冷家中。如今,这幻想竟有了成真的可能。
他要做将军。
做手握兵权、镇守边关的将军,护这世间流离失所之人,护这万里锦绣河山,护所有和前世的江念、和如今的萧惊尘一样,身处底层、身不由己的人。
再也不要看着身边人被欺凌而无能为力,再也不要问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再也不要体会那种偷钱自己去医院治好伤口,回家却又被亲爹毒打到遍体鳞伤的绝望。
“萧惊尘。”
他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此生不弱,此生不休。”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泥泞的土路染成血色,也将少年瘦削却挺直的身影拉得颀长。额角的伤口已凝了血痂,像一道勋章,烙在这个新生灵魂的眉骨之上。
他转身,朝记忆中的“家”走去——那间漏风的茅屋,承载他这七八年的回忆。
路还长。
青溪县只是起点,黄泥村不过一隅。他的路在远方,在那金戈铁马的边关,在那能让他手握生杀、改写命运的将军府。
寒骨生锋,自此始。
两年入武校,五年登武举,八年成将军,定守大雍万里疆!
少年在心中立下血誓,脚步踏过泥泞,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