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骨双龙》温三公

3、第二章: 如月光轻抚伤痛 第二章

　　第二章：如月光轻抚伤痛
　　萧惊尘扶着土墙挪回村头那间漏风的草屋时，日头已沉进山坳，最后一线余晖将茅草屋顶染成暗金色。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这是独居久了的气味，没有人气，只有时间和荒芜。

　　屋里昏暗，灶台冰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八岁那年最后照顾他的陈姨离开后，这屋子就再没有过炊烟。萧惊尘摸到墙角的水缸，舀了半瓢冷水灌下去，冰得喉咙发紧，却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如石头的粗粮饼——这是三天前帮村东头李老汉挑水换来的最后口粮。

　　就着冷水，他一口口嚼着饼子，眼睛在昏暗中适应了光线，扫过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一张破草席，一口掉漆的水缸，一个瘸腿木桌，墙角堆着些捡来的柴禾。墙上挂着把生锈的柴刀，是陈姨留下的唯一像样的东西。

　　“家？”萧惊尘低声念出这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前世有家，却像牢笼；今生无家，倒落得清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还残留着攥碎石砸向张屠户膝盖窝时的触感。粗糙，坚硬，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这具身体虽然瘦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劲，像野草，石缝里也要钻出来。

　　“萧哥哥~”

　　一声甜美的、带着怯意的呼唤从门外传来，像春日初融的溪水，轻轻淌进这间冷硬的草屋。

　　萧惊尘动作一顿，记忆深处翻涌出零星画面——每次他被村里孩童扔石子、被大人呵斥“没爹娘教”时，总有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小姑娘远远站着，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等他挨完打，一瘸一拐回到家，破木桌上总会多出些东西：有时是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有时是两个还温热的馒头，有时是几株捣好的草药。

　　他从未回头看过她，她也从未走进这扇门。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村子的目光，隔着“孤童”与“铁匠家女儿”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

　　“我、我是苏瑶……”门外的声音带了哭腔，细细的，颤颤的，“你……你疼不疼？张屠户他……我、我带了药……”

　　萧惊尘沉默片刻，将最后一口饼咽下，起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

　　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半旧的鹅黄襦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小脸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很久。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粗布包袱，指尖攥得发白。

　　四目相对。

　　苏瑶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慌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看见张屠户打你……我躲在草垛后面，不敢看，也不敢听……等他们走了才敢出来……”

　　她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怀里的包袱上。

　　萧惊尘看着她哭，心底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无措。

　　前世他是江念时，也总是一个人哭，从没有人来问过她疼不疼。如今有人为他哭，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进来。”他侧身让开，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干涩。

　　苏瑶像只受惊的兔子，踌躇着挪进屋，眼睛快速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空，太空了，空得让人心慌。没有炊具，没有米缸，墙上连张挡风的草席都没有，只有地上那张破草席，和角落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这不像个家，像个临时歇脚的窝棚。

　　“你……你就住这里？”苏瑶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嗯。”萧惊尘走到墙角，蹲下身，从柴禾堆里翻出两块稍微干燥的木头，用火石点燃，扔进冰冷的灶膛。火光跳起来，照亮他额角凝结的血痂和青紫的颧骨。

　　苏瑶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上来：“他怎么能……你怎么能……”

　　“我没事。”萧惊尘打断她，从她怀里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药膏，闻着有股清凉的草药味。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递给她一半：“吃了吗？”

　　苏瑶摇头，又赶紧点头：“我、我吃过了……”

　　“说谎。”萧惊尘将半个馒头塞进她手里，自己咬了一口，含糊道，“趁热吃。”

　　苏瑶捧着馒头，眼泪滴在雪白的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萧惊尘脸上的伤：“你……你真的不疼吗？”

　　萧惊尘咽下馒头，活动了一下手臂，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动作有些僵硬，但还算稳当：“能站，能走，能吃能喝，还能打人——这不算没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瑶却听得鼻子发酸：“可、可张屠户那么凶，他以后要是再来……”

　　“再来就打回去。”萧惊尘说得理所当然，“他欺软怕硬，今日我敢还手，他日后就得掂量。”

　　苏瑶怔怔看着他，火光映在少年脸上，明明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得灼人。她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狼崽子”——被逼到绝境的反扑，往往最凶最狠。

　　“药……”她吸了吸鼻子，从小罐里挖出一块药膏，“我帮你涂。”

　　萧惊尘本想拒绝，可看到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盘腿坐在草席上，仰起脸。

　　苏瑶跪坐在他身前，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触上他额角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药是我爹配的，治外伤最好……你忍着点。”她小声说，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脸颊。

　　萧惊尘闭着眼，感受着额上细微的刺痛和清凉。前世受伤，她都是自己偷偷处理，从没有过这样轻柔的触碰。

　　“为什么帮我？”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