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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游戏开始 我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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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高楼坠下时,只盼一了百了。
可我没死成。
再睁眼时,我成了大雍北境边陲一个叫萧惊尘的十二岁寒门少年。瘦骨嶙峋,饥寒交迫,住在漏风的草屋里,父母早亡,唯一照顾我的陈姨也在我八岁那年走了。
我用八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念”,磨成能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萧惊尘”。
我知道这条路怎么走——在这个门阀林立的时代,军功是寒门子弟唯一的通天路。我学武,我杀人,我用最狠的刀,搏最险的功。黑水河一役,我率三十人断敌粮道,逼退北狄三千铁骑。
捷报传回京城,圣旨随之而来:召昭武校尉林寒入京受封。
宫宴那夜,满堂珠翠,觥筹交错。
我穿着新赐的武官常服,坐在末席,低头饮酒。周围的谈笑声、丝竹声都隔着一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琢磨着是谁让我进沙场前改名林寒,而我为什么明明是个皇姓却最初是个丧门寒子。
“林校尉?”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抬眼——
时间在那一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上首主位,太子萧景琰正含笑望着我。他一身明黄蟒袍,玉冠束发,姿仪端雅,是教科书般的储君典范。
可那张脸。
那张与我每日在铜镜中所见、分毫不差的脸。
只是更白一些,眼角多了一颗极淡的痣,常年养尊处优的肌肤在宫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内的谈笑声,停了。
丝竹声,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受惊的飞鸟,在我与他之间疯狂地、无声地来回穿梭。有人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出来,滴在锦绣华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却无人察觉。
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爆。
萧景琰缓缓起身。他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玉阶九级,他一步步走下,明黄的衣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没有声音。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属于顶级龙涎香的冷调气息。
他的嘴唇贴近我的耳畔,这个动作太亲昵,也太逾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狎昵的掌控感。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他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含笑问道:
“弟弟——”
“这张脸,你这些年来,用得可还习惯?”
没等我反应,他的下一句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耳膜:
“八年了。从你十二岁那年,‘那个人’住进这具身体开始,我就在等今天。”
八年。
十二岁。
“那个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碎我过去八年所有的认知。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了然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冰冷、更尖锐的认知,像淬毒的冰棱,狠狠刺穿所有伪装。
他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原来的萧惊尘。他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从高楼跳下、从异世而来的灵魂。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线索在我脑中疯狂拼凑——为什么一个寒门孤儿会有那般习武天赋?为什么柳老丈那样的战场宿将会恰好隐居在黄泥村?为什么我每一次险死还生,都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
原来这三年沙场搏命,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血肉模糊地往上爬——
都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试炼?
原来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寒门”二字,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我,萧惊尘,从来都不是什么孤苦无依的弃子。
我是那个在皇室秘档里,被一笔勾销的“不祥双子”。
我是他镜像的另一半,是他藏在暗处的刀,是他需要时随时可以召回——也可以随时丢弃、随时……抹杀的影子。
萧景琰笑了,退后一步,又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储君。
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那个逾越的动作,都只是兄长对弟弟一次寻常的问候。
他端起金杯,转向满堂呆若木鸡的文武,声音清越从容:
“林校尉骁勇善战,少年英杰,当为我大雍栋梁。此乃社稷之福。诸位,共饮此杯。”
“恭贺太子殿下!恭贺林校尉!”
群臣如梦初醒,山呼附和,笑容重新堆满脸颊,只是那笑容底下,藏满了惊疑、揣测和翻涌的暗流。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青玉酒杯冰凉,却几乎被我掌心的热度捏出裂痕。
烈酒入喉,烧灼的却不是喉咙,而是心脏深处炸开的、冰冷刺骨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将我吞没的荒谬感。
好一个太子。
好一个兄长。
他给了我一场重生,一个身份,一条路,又亲手将我推进另一个更华丽、更残酷、遍布镜子的牢笼。他站在光里,笑着看我在这具属于他弟弟的身体里挣扎、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
我看着玉阶上那个与我血脉相连、容貌一致的“自己”。
他正接受群臣的敬酒,侧脸在宫灯下俊美无俦,一派光风霁月。
我忽然,也笑了。
很轻,几乎看不见。
既然这张脸,注定要掀起风雨。
既然这血脉,注定无法切割。
既然你如此笃定,能掌控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顶着“弟弟”皮囊的怪物——
那从今日起,这京城,这朝堂,这万里江山……
我们这对镜中兄弟,便好好玩玩。
酒杯放下时,我抬起眼,迎上萧景琰遥遥投来的目光。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镜中对镜,光里对影。
游戏开始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