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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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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天际微微泛白,薄云漂泊,天空辽远开阔。这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宋明就带着全体成员前往酒店会场,不多时,河城教育局领导,各乡镇小学校领导、当地的媒体记者纷纷到位,领导讲话,学生发言,项目签约等等一系列的开营仪式弄完已至中午。
集体用过午饭之后,在教育局领导和两位带队老师宋明、安欣的叮咛嘱咐中,八支支教队伍高举着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各自跟着支教学校的校领导乘大巴车奔赴河城不同的乡镇小学。
迟雪集举着相机,拍下一排挂着上有“山海相聚,共育未来“横幅字样的大巴车、和陆陆续续放行李上车的同学欢声笑语的画面,一周她有两篇推文任务,所以得多存一点素材留待以后使用。
江岭放好行李箱过来,迟雪集把摄像头对准他的笑脸,“谢谢队长帮我放行李,来,摆个pose。”
江岭言听计从,乖乖地比了个耶,蕙紫从她们身边路过,一把挡住迟雪集的镜头“别拍我脸啊,怎么起痘了,都怪你,程飞然,买那么多辣的零食!”程飞然被踹着上车,还不忘回头给江岭挤了下眼睛。
江岭站在迟雪集一旁,等她记录,插空从包里拿出晕车乳膏给她,“咱们要坐三小时的车,你要不要抹点这个,这个起效快,副作用也小。”
迟雪集看看药,又看看他,疑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没看见你出去啊?”一早上江岭都和她们在酒店会场的啊。
江岭刮了下鼻子,笑说,“你应该知道有种叫外卖的东西。”
迟雪集笑着肘推了他一下,对他的揶揄表示不满,从他手里接过药膏,“还得是你心细,我只准备了塑料袋。”还是从酒店房间里薅来的垃圾袋。“不过听校长说咱们是走高速,不堵车就不会晕了吧。”
她们队伍一共八人,四男四女,正好拍完所有照片,他俩一前一后上车,17座的大巴车,蕙紫故意抛弃了她,和程飞然坐在一起,其余的队员也已经两两结对坐好,迟雪集无视蕙紫别有深意的笑容,神色自若地和江岭落座在后排有窗的位置。
河西村小学的校长主任和两位老师也很快上车,讲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车子开动,慢慢驶出酒店停车场,直奔中央大街。
蔚蓝天空反复被西北烈风擦拭,澄澈又深邃,迟雪集拉开窗户留了一个缝,让风进来,河城虽也热,但迎面而来的风不同于云城的黏腻湿润,吸进肺里的是干爽清冽的凉意。
“这么吹着,应该不会晕车吧。”她同江岭说着,不过还是旋出一节晕车药膏,涂抹在左右耳后。“保守起见,还是抹一点吧。”
她撩起的发尾不经意扫过江岭肩膀,江岭偏头,见她露出白净的脖颈,光影交错时,他能清晰地看见迟雪集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大家起得太早,一上车便开始补觉,驶上高速之后,大半已然睡倒,包括江岭。
迟雪集转头看了一眼,轻轻地关上车窗,放下帘子,也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肩上忽然的重量让她清醒过来,她低头瞧,她的下颌摩挲到他的头发,不觉愣怔了片刻。
江岭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这么蓬松。
她又低眼扫了下,没办法,只好做他的人形枕头。
这一幕怎么少得了热心的八卦观众,蕙紫转醒时一转头便大为震惊,二话不说立马抽出手机连忙取证,她放大放大再放大,直感慨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忍不住分享八卦的心,捏了下程飞然的鼻子,被弄醒来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程飞然左右环顾,他的女友立刻把杰作奉到他眼前。
据程飞然透露,江岭昨晚面对好兄弟的节节逼问,虽没有表示什么但很显然已经败下阵来,想来万年的铁树怕是也要开花了,这不一大早就下楼去拿外卖。
“卖给江岭,一百可以吗?”
程飞然果断摇摇头,“五百还行。”
“要不一千?”两人憋着声笑成一团。
“同学们,醒醒啊,咱们快到了!“校长胡海全一吆喝,还在睡的同学纷纷醒来。
江岭一抬头,迟雪集的肩头瞬间轻松,一边锤一边转动肩膀,:“江岭,你睡得挺香啊,就是你头可太沉了。”
睡醒本就有些燥热,这一说,江岭耳根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笑说:“真是难为你了。”
村道狭窄,大巴车开进去不好掉头,师傅只送他们到村口,大家下车提好行李,江岭照例点齐人数汇报到群里,迟雪集要一路拍照,她的行李分给了江岭和何仰林提着。
村长王军也来迎接她们,一路上很热情地招呼,“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带你们去宿舍,一会儿到我家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多年,不少乡村从中获益,河西村便是其中之一。企业下乡,修路建厂,乡村资源盘活,十几年过去,从前的贫困村早已摘掉帽子,旧貌换新颜。
来之前,大家还以为支教的环境可能会有些恶劣,可一路走来,道路干净,青瓦黄墙的民居错落有序,遇到的村民经王军介绍,都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行李箱的轱辘拉得哗哗作响,终于停在了一幢层高三楼的民房前。
这是王军弟弟的房子,他们一家外出务工,房子便空了下来,正好学校没有住宿楼,于是王军便从中收拾出两间房间来给前来支教的大学生住,村里会给他弟千把块的补贴。
村长从裤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这就是咱们的宿舍。男同志帮帮忙,给女同志提行李上楼去。”
一楼是带卷闸门的仓库,中间停着两辆电瓶车和一辆小三轮,边上堆放着一些农具杂物,“从村里进城有些远,这车都是村里闲置的,你们用,不过一定要记得带安全头盔。”
二楼有一个很宽阔的开放露台,王军带着他们进客厅,看起来应该是提前打扫过,挺干净的。王军手指两个房间,“男生左边,女生右边,这里是厨房和卫生间。楼上还没装修,没安装门窗,你们可别跑上去,危险的很。”
大家纷纷说好,各自打开了房间门,四面大白墙,贴有光亮的地板砖,三间上下床,两个简易衣柜和三套桌椅。对比其他同学发在群里的个别宿舍,他们这个相当于是五星级别的豪华套房了。
江岭加了王军的微信,建了一个微信群。胡海全和两个老师跟着王军先去他家,让他们先简单收拾下行李,一会儿来接他们过去吃饭。
他们这些平时在学校张扬随意惯了的大学生,这次出来代表着云大的脸面,所以在校长村长面前,时刻都保持着矜持礼貌,等他们一走,个个如释重负,在房间里窜来窜去,闹哄哄的。
“太好了,独立卫浴诶,还有热水器,我以为得自己打水烧水洗澡呢!”大一的邵若水城里长大的,来之前还担心会不适应乡下环境,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咱们到时候可以买食材来开小灶。”何仰林触了下电磁炉,发电声嗡嗡响起,是好的。
“话说,你们有谁会做饭吗?”辛柳问,他们一周五天在学校吃食堂,周末学校休息,食堂阿姨也要休息,所以得自行解决。
程飞然勾住江岭的肩膀,“放心吧,有咱们队长在,饿不了咱们。”
“队长,你还会做饭啊?”李鸣好奇,他和程飞然江岭都是信息工程学院的,早有耳闻学长江岭,这次支教正好分到江岭的队伍,相较于其他人,他还是觉得很有归属感的。
江岭笑笑,谦虚说:“做的不好,不过能管饱。”
蕙紫又在对着迟雪集抽抽眼睛,像是再说:没错吧,长得帅还会做饭,相信姐们儿的眼光。
迟雪集好笑地推着行李箱到房间,她恐高,选了下铺,几个女生干活十分麻利勤快,边聊边打扫卫生,忙活到五点半左右总算把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王军的小女儿王萤来喊她们前往家中用饭,王萤就在河西中学读初一,她从小就和这些来来去去的大学生们打交道,所以一路上游刃有余地和大家聊天,问上一届的哥哥姐姐们情况,问这一次她们要上哪些有趣的课,聊着聊着走到了她家。
王军家有个开阔的庭院,中间已经摆好两张大圆桌子,一进门王军就招呼她们坐下,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女生们看见王军妻子贺莲和她的大女儿王星正在在厨房忙活,主动起身去帮忙抬菜抬碗,辣椒炒缸肉,腊排骨,手抓羊肉,暖锅子,凉拌蕨菜.....
夜幕降临,没有城市灯火的侵扰,头顶苍穹的漫天星斗清晰可见,每一次抬头都要轻声感慨好美,月光洒在墙垣上,月季花影显得格外温柔。
王军为尽地主之谊,白的啤的,都摆在了桌上,抛下了白日里严肃的身份,劝他们这些小辈能喝的都尝尝他们当地的美酒,女生们以饮料代酒说了些感激招待的话,男生们没这般优待,即便滴酒不沾,也只能硬着头皮浅酌,不好拂了他的盛情。
胡海全和驻村老师方奇明和王军是经常来往的,推杯换盏,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时间也差不多了,本想着他们帮忙收拾了残局再走,但王军大手一挥放下话来:“哪有客人收拾的道理,走走走!”于是摇摇晃晃地送他们出来。
此次暑期驻村的老师方奇明和许冉是夫妻,家住在县城里,许冉没喝酒,开车带走了同样站不稳的胡方二人。
八人小分队踏着月色趁兴而归,江岭搀着神魂不清的江鸣,这家伙仗着自己是少数民族从小喝酒,和王军们喝得那叫一个起劲,酒桌上面,他又不好出言扫兴,现在只能任江鸣拖着他的胳膊,走得歪歪扭扭。
程飞然腻在蕙紫身边,故意凑近用酒气招惹蕙紫,最后被追得跑到前面去哇哇大叫,惊起村中几声犬吠。
何仰林和三个女生并排走着,不知说了什么,他低头凑近迟雪集说了什么,迟雪集抬起头望向天空,那距离,可真近。
江岭移开目光,嫌弃地推了推江鸣,推不动只能拉倒。
回到他们的小窝,大家开始洗簌。男生在外面的水池刷牙洗脸,女生排队用洗澡间,迟雪集最后一个洗,等她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客厅里只有江岭。
迟雪集边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边说:“可能还得等二十分钟,热水用完了。”
她身上穿的是件灰紫色的棉麻长睡裙,领口收得妥帖,裙摆垂到脚踝,明明是再保守不过的睡裙,连一寸多余的皮肤都没露,可江岭偏偏看怔了。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净又柔软的气息。
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绿叶,像所有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事物。
心跳不知怎么就乱了节拍,一下,又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见江岭不说话,迟雪集笑问:“怎么,你也喝醉了?我看你就喝了两三口啊?”
哦,虽然今晚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但她还是有看他的,不然怎么知道他喝了几口酒呢。
他摇摇头,笑说:“快去吹头发吧,夜间凉,别感冒了。”
迟雪集从善如流,进门前道了句晚安。
江岭久久盯着已经紧闭的房门,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噪杂得掩盖了砰砰的心跳。
他确实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