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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事与愿违(续篇)(沈澈篇) ...

  •   我不懂为何母亲对我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我只知道,那个素来对我温柔爱护的母亲,自被册为太子的那一日起,便不再是我的母亲了。

      母亲入主东宫的早两年,太子妃李渺对我还是会做做样子的,可随着母亲对我的漠视越来越甚,他便再无顾忌,愈发苛待我。

      那个冬日,寒风凛凛,我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是若水。看着她一脸的烦躁和失望,我明白她再次被拒之门外,尚仪局就连一点儿过冬需要的炭火也不愿给我们。

      “殿下,要不您去求求太子殿下吧,终归您还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她不会坐视不理的”,听着若水的话,我自嘲一笑,第一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她当初那么爱我的生父,甚至不顾礼法,让我做了她的燕王世子,可说抛弃不也就抛弃了,“不必了,习惯了就好,以后也不要再这么说了,我们还是要在太子妃手下讨生活的”,我撑起半边身子看向若水,出声安慰道,“可”,她还想说什么,但在我们眼神对上的那刻,她收住了话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苍天有眼,终不亡我,一日明华殿的长宁妃突然来访,发现我的境况之后,他虽然当场没有说什么,可他离开后没多久,司宫令便带人来将所有的缺的、短的都补上了,就连太子妃都罕见的踏足了宣室殿,对我好一番嘘寒问暖。但我的母亲,那个曾经最爱护我的人,却连一面都没露过。

      那日以后,我便对母亲,再也没有过任何的妄想,一心只想着早早就藩,离开这是非之地。

      起初,我也有在太学努力的表现自己,希望能得到祖母的亲赖,可是渐渐地,我发现,祖母对我比母亲还要冷漠,她甚至觉得我过于哗众取宠,是个心机深重之人。

      “燕世子,那么喜欢出风头,那便请燕世子替今日在坐的同窗们,完成今日的课业吧”,祖母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却透露出不满的意味,我明白自己太过冒失,犯了大错,我一直忽略了我的生父是因为犯了僭越大罪才被赐死的这件事,因为这个原因,我在祖母眼里不过是个罪人之子罢了,“臣谨遵圣旨”,我诚惶诚恐地对着她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而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便拂袖离去了。

      我抄书抄到了很晚,直到拂晓宫人们忙碌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才抄完了所有人的份例。这一晚,我思绪万千,脑海里各种曾经的记忆片段在不断重复,我想起了父亲还在时,全家人的温馨时刻,想起了母亲当时为了我跪求祖母于前庭,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这时看来,仿佛是梦罢了。

      这次的敲打,使我收起了锋芒,作出了一副恭顺的样子,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直到那一封立三妹为皇太孙的诏书到来,让我这个燕王世子彻底成了笑话。

      母亲是燕王时,我是世子,是她王爵的继承人,而此时母亲已然是太子,我还是燕王世子,这本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大不了母亲继位后再封我为燕王便好,可三妹成为了皇太孙,我的处境就变得无比尴尬。

      “燕王世子,看来只能是世子了”,一日,我从御花园经过,听到庆寿公主沈绪和二弟新乡郡主沈洋在议论着什么,“呵,如今我妹妹是太孙,国本已定,她这个世子,还算得了什么,我要是她,早就尴尬地无地自容了,哈哈哈哈哈”,他们嘲笑的声音,是那么的刺耳,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窝囊离去。

      后来,经过我的多方打听,才知道,是因为祖母病了,她想早早定下再继之君,以免因立长还是立嫡出现国本之争。可她不知道的事,我野心早就在她斥责我爱出风头、罚我抄书那天就没有了,我一心只想如何活到出宫去封地的那天。

      升平二十六年,祖母崩逝,她的遗诏里还特意提到了我,但那可不是要给我什么特殊的荣耀,相反是明晃晃的警告。“皇长孙燕王世子澈可进为燕王,封于沙丘”,沙丘,一个自古以来的不详之地,她是咒我早点儿死,可我不在乎,能走就好,燕王终究还是四大塞王之一,更别说这个爵位的背后是镇宁军的指挥权。

      镇宁军是跟随世祖皇帝奉天靖难的主力,它的前身是章圣皇后之父北川武靖王手下的北川军,而北川武靖王是跟随太祖开国的功臣。这支历史悠远的军队,所展现出的实力,从来都是不凡的。

      我对这个结果本是满意的,就在我开开心心的等着就藩时,却收到了另一封诏书,“燕王澈,朕之长子也,生父乃沂阳妃陆氏,昨夜忽梦陆妃,忆往昔,心中悲切,又念燕地苦寒,遂改封皇长子于楚,并以大学士陆琅子为妃,可于婚后就蕃”,一道诏书,我从东北,去到了江南,楚王的封地是江淮府,是世祖皇帝最疼爱的幼子的封地,而世祖皇帝的这个幼子就是我的曾祖,也是就我那才崩逝没几天的祖母的母亲。一时间,我不知道这是母亲为了隔应祖母,让祖母死了也不安生才这么做,还是为了防止我在燕地做大,再来一次曾祖的奉天靖难。

      嘉佑七年,在同陆,他叫陆什么来着,我忘了,毕竟,我的后宅人太多太多,光是楚王妃,前后就换了五个人,总之,在和我这个名义上的表弟成婚后,我就去到了楚地就蕃,并按照大多数人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彻底的纨绔。

      陆氏因胎里的弱症,嫁给我时已经没几天好活了,陆琅作为从家族覆灭中逃过一劫的人,可谓是精明的很,还知道为这个最疼爱的儿子,换一个风光大葬,毕竟顶着楚王妃的名头死去,再怎么样也能有一个不错的身后事。

      在陆氏病死后,我先后又娶了钱氏和李氏,可没过多久,也就一年吧,他俩一个落水受惊疯了,另一个因不敬先父沂阳妃且妄议宫闱之事,被罚入佛寺静思己过去了,这不,母亲又帮我取了皇后妹妹沭阳王的嫡三子为正妃。

      可在新婚之夜,他竟不知听谁说的,说我命硬克夫,嫁进来的王妃都没有好下场,自己跑了,后来倒霉被山匪绑了,我顾念夫妻一场早早筹措了钱财去救他,他倒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名节自尽了。

      经此一遭,那些高门大户也没几个敢把儿子嫁给我的了,但没办法,这偌大的楚王府,总还是得有个主持中馈的人,为此,母亲又让陆家嫁了一个儿子过来,但这次来的只是一个庶子,他的生父是个连名分都没有外室。

      “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只要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我可以敬你一辈子,给你属于王妃的体面”,这是在新婚夜时,我给他的承诺,“臣谨遵王命”,他对着我一拜恭声说到,似乎早已料定了这一结局那般。

      我们成婚后,过了好几年的安生日子,他将内务打理的仅仅有条,王府上下无不称服,而我也按照约定的那样,给了他最大的体面。

      “太子殿下代帝视察,请楚王殿下至城门迎候”,嘉佑十一年秋,三妹妹代母亲到江淮府视察,第一站就到了我的封邑所在,江宁郡,“孤知道了,多谢大人”,我对着前来告知的江淮府尹翟鹤鸣说到,翟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殿下”,纠结再三,翟还是开口了,“下官知道殿下同太子殿下的恩怨,可如今已是大局已定,明日殿下切不可自持长姊而”,“而不敬太子是吧”,我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翟大人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对吧,那翟大人还算是年轻了,对于很多过往,翟大人只是听说了一些只言片语,对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翟大人在孤面前说说就算了,到太子面前”,说到这里,我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瞬间跪伏在地上,“是臣多言了,臣有罪”,我看着翟,笑了笑,起身将她扶了起来,“翟大人是好心,孤明白,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今日孤权当没听见”,我话音刚落,翟对着我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殿下是觉得,这个翟大人是太子的人”,翟走后,一直立在一旁的若水走到我身旁,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我觉得不是,她这个人胆小,但却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只是不想我和太子有什么冲突,让她下不来台吧”。

      次日,太子如约而至,我带着江淮府的一众官员于城门下跪拜迎接,“叩问太子殿下懿安,太子千岁,大周万年”,在我们的山呼声中,太子沈泽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她一走下马车,就故作惊讶的扶起了我,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大姐姐拜我呢?”,演了好一出戏,还是幼时那副伪善的样子,“太子殿下,礼不可废,先谈君臣,才可谈姐妹”,我配合着她,演出了一副姊友妹恭的样子,她似乎很满意我的作法,也就没有太为难我,与府尹翟鹤鸣寒暄了一会儿,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城。

      就在我以为她能这样安安生生的来,安安生生的走时,她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竟纵容随行军士纵马踏毁了民田,还要我替她认下这过错,秋收时节,民怨载道,这罪我着实不敢背。每每想到此处,我都会觉得自负真是个坏习惯,她在京中飞扬跋扈,却忘了,这是江宁,不是上京。且按例我朝的蕃王是可以养兵的,与那种只有一个称号的闲王不同,就算我的封国在国中腹地,也仅仅只是让我的兵没有边军那么庞大,那么有战力。

      “擒贼先擒王” ,这是幼时母亲在与我沙盘兵演时告诉我的话,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终我将这一套用在了她的宝贝太子身上。

      那天,太湖上的雾气很大,我将太子带到了船上,困着麻绳扔进了水里,“孤是嫡子,更是太子,你个奸细生的庶子居然敢动孤”,我记得这是她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当你在京城当纨绔时,是我收拾了大水过后的一片狼藉,江宁、江淮早已是我的掌中之物,民心不向你,你就算坐上去了,也只会毁了祖宗基业”,没有等她反驳,我塞住了她的嘴,将她扔进了水里,自己也跳进水里,带着她直到冻得受不住了才起来。

      那日以后,沈泽生了好大一场病,没过几天就死在了我的府邸,由于我们双双落水,我也陪着她一起生了病,母亲倒是对我没有太大的苛责,但太子死在自己的封地本来就不是小事,我被褫夺爵位封号押送进了京城软禁。

      “帝京,我回来了”,进入上京旧宅时,我暗自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我的侧室江宁郡夫人陈颖以为我是太过伤心还宽慰了我几句,我没有向他解释,只是自顾自的往内院走去。

      “老三是你杀的吗?”,回京当日,母亲就亲自在无极殿召见了我,说是召见其实也和审问没有什么分别了,她一上来就直入主题的问道,“你就那么狠心吗?不愧是他的孩子,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母亲狠狠踹了我一脚,我一时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顾形象的大声笑着,宛若疯癫,“看来,你是真的疯了”,她似乎被我的状态吓到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像看陌生人那样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澈”,这一声阿澈,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看向她时,只剩下了冷漠,“母亲可曾记得上次这么喊我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母亲坐上太子之位后,便只唤我燕世子了”,我淡淡说道,观察着她的神情,我似乎感受到她动摇了一下,但又迅速维持住了那副严肃的样子,“章氏的罪,与我何干,我是母亲您的孩子,怀胎十月的辛苦,在你心里,我便只是章氏罪恶的延续,而非你幸苦诞育的血脉吗?”,我大声质问着,一步步靠近她,直到将她逼到了大殿的台阶下,退无可退,“但这不是你杀死老三的理由,我知道你在江淮水灾时的功劳,知道你在江淮府百姓心中的声望,也知道你逾制养兵,念在你的过往功劳,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此后你就在宁国寺静思己过吧”,言罢,她就要喊殿外的内侍和兵卫进来,我急忙拿出掺有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并从身后钳制住了她,殿外的兵卫闻声赶来,我连忙装出了一副悲戚的模样,“快传医官来,我母亲晕倒了”。

      当内侍们齐力将母亲抬往正殿时,我松了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给她醒来的机会。

      “陛下,怎么会,如今怎么办”,无极殿外大臣们焦急的讨论着,“陛下如若不测,是立楚王,还是”,一个大臣说到,另外一个大臣打断了她,“楚王已被废”,说着,还打量了我几眼,“那晋王呢?她还只是个娃娃,怎么登临大宝”。

      在这慌乱不堪的时刻,司宫令山月搀扶着皇后走了出来,她向众臣宣布到,“陛下曾有命,若她与太子皆遇不测,就请左相和右相到就殿前的一块空石砖下取出诏书”,此言一出,左相赵毅和右相祁翱着急忙慌的向殿外跑去,过了许久才取回了遗诏,“陛下诏谕”,左相的声音掷地有声,大臣纷纷跪伏听命,可左相却不急不忙的扫视了我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身上,“朕与太子皆遇不测,可以楚王监国”。

      “不可”,皇后闻言第一个反驳道,众人齐齐看向他,他也自知失了分寸,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袖,“且不说此诏何时所书,再者楚王已因看护太子不利被废,如今有何权监国”,见他这样说,我也没有了装模做样的心思,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躲过诏书,对着殿外大喊道,“来人”,我一声令下,殿外的兵卫齐齐冲进了殿内,没有人知道,司宫令山月和内宫亲军都指挥副使杜澎是我的人,他们一个是江淮水患的遗孤,另一个是当年被皇后母家冤死的户部侍郎杜珍的幼子。

      一时间,大殿内血流成河,期间也有人向我求饶,说是要拥护我登基,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燕世子,生而不详”,他们应该没有人不这样说过吧,在我被祖母、母亲苛待时,他们不可能没有不落井下石过,我要洗干净所有的污点,从头开始。

      那天的最后,我拿着母亲幼时为我打造的把柄短剑,对准她的心脏刺了进去,“啊,你自由了,阿澈”,当鲜血喷涌而出时,我喃喃自语道,此刻,皇位于我并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自救。

      朝堂的动荡,让天下人感到不安,当风声传出去时,我的人马已经从楚地赶到了上京,昌平军的主帅朴明,曾与我有同窗之谊,当年我们俩一个不详的皇子,一个不被待见的庶子在太学简直就是众人欺负的对象,可以说这一路我们是互相扶持着过来的,我与她早有预谋,漳陵军那边更简单,他们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谁当这个中原皇帝根本没什么想法,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他们谁也不帮。

      不过一日,西边和北边两路边军同时来攻,他们确实强劲,可我的人马,从不是吃干饭的,加之多年的安逸,早就让这些看似强悍的边军,变成了没牙的老虎,世祖也没有想到吧,最好的俸禄优待,养出来的却是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打了没几天,代王和镇宁军主帅看势头不对,纷纷与我握手言和,我永远记得那是一个艳阳天,在阳光的普照下,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在众臣的山呼声中,登上了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利的位置。

      “熹臣,你看这些你喜欢吗?都给你,对了”,登基大典后,我约朴明入宫一叙,我带着她到紫宸殿看我给她准备好的一箱箱奇珍异宝,然后拉着她走到皇位面前,“想坐上去试试吗?”,我有些戏谑地开口说道,“陛下,臣不敢”,她明显吓了一跳,就要跪下,我拦住了她,“熹臣,还记得当年我们被悼武太子那群人欺负后,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吗?我安慰你,不要害怕,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给我们当牛做马”,说着我反手将她按在了皇椅上,“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便就是你的,你还有若水、慧心于我而言是重要的家人,是我的手足,你也讨厌这个姓氏,怨恨你的母帅,我也如此,但我这个姓尚且还有无限的好处,要不你改了和我姓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山月喊了进来,“阿月,劳烦你替我传个诏令,就写,南境都尉府都尉副使、昌平军指挥使、洛宁府府尹朴明,与朕相识于微末,多年跟随,出生入死,从无怨言,有大恩于朕,有大功于国,今朕认朴明为义妹,赐国姓,封齐王,以南境洛宁、江淮两府一十六郡为齐王封地”。

      事后,若水也曾问我,要不要杀了晋王,但我没有,她一个黄口小儿,什么都不知道,哪有什么罪,我只是废了她的王号,将她变相的控制在了皇城内。

      在我的强势手段下,整个朝堂,没有一个人敢反驳我,几乎我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左相是翟鹤鸣,她还是一副怂样,每天都在那和稀泥,右相是杜澎,我允许她持剑上殿,只要有人对我持反对意见,杜澎就会替我杀了她。

      按理来说,像我这样的暴君,早该被推翻的,可偏偏我的暴戾,只针对大臣,不针对百姓,我还命若水到东境主持了田亩制度改革,随后推广至全国,不仅如此我也了降低赋税,并减冗官僚机构,改各边军统帅的世袭制为流官制,将藩王可直接指挥的兵马削得只剩下了守卫王宫的左右两卫。

      降低赋税后,每每我有什么要花钱的举措,大臣们和我哭穷,我都会随机杀两个,从他们家中拿钱,久而久之,贪官减少了,只要有钱他们都会主动上缴。

      天命元年到天命十一年,大大小小的叛乱不断,那些宗室子弟各地实权官员都不安分,好在我有朴明帮我征战四方。

      但我的暴政,和弑母杀妹的上位手段,似乎让上天有所不满,我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闲言碎语。

      “慧心,你也觉得,我生不孩子是因为杀的人太多吗?”,一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看着一旁的江宁妃陈颖说到,“怎么会,陛下您定是因为早年辛苦才会如此”,他说着客套话,小心翼翼的奉承着我,“你也要这样吗?我还不至于连你都杀了”,我对着他这样说到,他没有再说话,“皇后是我对他有诺在先,但我也给了你等同皇后的待遇,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说出来,我大可以满足你”,陈颖的脸色变了变,他或许没有想到我会说的那么直白,“我最后告诫你一次,你我是自幼扶持的情谊,你想要什么随便开口,不要再去找皇后的麻烦”。

      在我的严词告诫之下,陈颖没有再去找皇后的不痛快,直到一年后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皇后崩于长乐殿。

      “皇后骤然崩逝,朕心悲痛,然后宫不能无首,以江宁妃陈氏理后宫事,视同诸命夫之长”,在陆氏的葬礼上,我语气平淡的说出这句话,陈颖眼里闪而过的失落,被我尽收眼底,我明白他的心思,可由于他的出身,我不会也不能将这个后位给他。在那之后,或许是因为对我的不满,陈颖的脾气更乖戾了,动不动就打骂下人都算是小事,他甚至敢打着我的名号让各地府衙献礼进宫。

      天命十四年,也是陆氏崩后的第三年,我立了年不过十九的溧阳赵氏子为后,我和陈颖的矛盾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大婚当日,他就给了我好大一个下马威,先是穿了大白,而后又在婚仪上痛斥我背弃誓言,不顾糟糠,甚至动起手来打伤新后,不得以我只好将他软禁在了栖凤殿。

      “去宁国寺出家吧,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的颜面了”,大婚当日的行为使陈颖成为了众矢之的,朝中大臣无不上书弹劾他,就连赵氏都修书一封请我与她家儿子和离,如果在从前,我自不会在乎,可眼下正值南方羯氏来攻,朴明在前方战事不利,各地反动势力猖獗,就连杜澎都被我派到了东境平乱,北境的若水也有独木难支的迹象,我急需要像溧阳赵氏这样的初代大族的支持,“陛下这是要弃车保帅了”,面对我所采取的措施,陈颖罕见的没有撒泼打滚,他冷冷说道,“臣本就是破釜沉舟,没有想过活路,只是想看看,在陛下心里,臣与这江山孰重否”,哐当一声,是玉佩摔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是一块青玉,现在看来并不算上品,却是我当年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臣江宁妃陈颖,不敬尊上,目无王法,曾为中饱私囊而假传圣令,亦于陛下大婚之日当庭殴打皇后,致使皇后重伤,罪无可恕,自请死罪,以谢天下”,说罢,陈颖面对着我直挺挺的跪下,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你知道的,我舍不得杀你”,我无奈的笑了笑,示意左右请他出去,他却在即将走出大殿的那一刻,突然转身,奔向石柱,“慧心”,见状,我惊呼一声,向前跑去,却没能拦下他,“何如…当初…莫相识”,他在我怀里硬撑着说了这句话,字字重音,说完便没了声息。

      “朕欲追封故江宁妃陈氏为后”,安排好陈颖的后事后,我在一日早朝说了这句话,想让礼部议一议该给他一个什么谥号,“陈氏,可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怎能为天下人夫的典范”,我话音未落,谏臣之首的御史大夫钱知义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有了她开头,那些言官也一个又一个的跳出来,大有我若是给陈颖追封,他们就血溅当场的意思,“朕不是问你们能不能追封陈妃为后,朕是在问你们该给陈后什么谥号”,我加重了语气,再次出声表明我的立场,这时,礼部的章退之终于站出来说话了,“启奏陛下,陈妃素有恶名,日前还打伤皇后,当众辱骂陛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唯有厉、纣、幽、灵此等恶谥能与之相匹”,听着他的话,我不屑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她的面前问道,“那照卿这个意思,纵容陈氏的我,又该当何罪呢?”,言罢,我直直的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她正欲开口,却被左相翟鹤鸣拦住了,“陛下,章大人不是这个意思”,翟鹤鸣继续着她和稀泥的风格,想以此缓和此刻紧张的气氛,可章退之却不愿借坡下驴,她侧身略过挡在她前面的翟鹤鸣,直接与我针锋相对,“纵观陛下自继位以来的种种行事,长此以往,若天命不测,臣也只好据实而言了”,“章大人”,章退之的言论惊到了翟鹤鸣,她连忙出言阻拦到,“不可胡言”,说着,她还将章退之推到了一旁,“拒实而言,好一个据实而言,姑母,你真当朕不敢杀了你吗?”,我转身走向大殿一侧的护卫,一瞬间利剑出鞘,直指章退之,“姑母?臣当不起陛下这一称呼,陛下的生父乃是故孝怀陆皇后,嫡父则是故仁孝李皇后,臣与二位先后非亲非故,算哪门子的姑母”,章退之也不示弱,她上前几步直面剑锋,“臣得先帝拔擢,深受皇恩,为人臣子,当秉正而言,若臣今日一死,能换陛下回心转意,自此效仿先贤圣君故事,臣虽死犹荣”。

      在章退之的死谏下,最终换了我和文臣们的各退一步,“明德皇妃”,这是陈颖最终的盖棺定论。

      这件事之后,我以先父孝怀皇后早亡,曾得故济源郡章氏夫人养育,复其名位,追尊其为先母平帝济源妃,但这并代表我原谅了章退之在大殿之上的大不敬之举,我还是将她贬到了北境若水手下,让若水日日监督她抄写世祖遗训,想以此警示她,可她倒好,游山玩水地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天命十九年,因膝下无子,我欲以齐王长子入嗣,然齐王沈朴明终非我亲妹,宗室内多有不服,我本欲以武力镇压,而朴明终未遂我意,“阿姊,你当立先帝皇四子为储”,她劝我道,“你给我的太多了,我也该为你考虑了,后世史书如何写我,我并不在乎,我只愿你有一个好的身后名”。

      天命二十一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支撑着参加中秋家宴后,我便再也无法起身,也未能与远在边疆的朴明、若水见上最后一面。

      《周史·成帝本纪》

      天命十九年,成帝诏立皇妹沈洵为储,复其为晋王,天命二十一年,成帝崩于紫宸殿,晋王洵于灵前继位,次年春改元济民,济民元年风调雨顺,海内乂安。

      成帝在位二十余年,轻薄徭赋,选用廉吏,外抚四夷,使边疆安定,百姓富足,可称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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