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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救英雄 荆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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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
苒息面色铁青,快步踏进文鸢殿,带起一阵寒风来,将站在门旁的小树精籍桑当做了空气。
籍桑缩起脖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嘿嘿一笑:“娘娘去凡人那玩一遭,怎么这幅脸色,有人惹娘娘生气了?”
苒息一个眼刀飞过去,冷笑道:“惹我生气?呵,能惹我生气的人还未降世呢,不过一个眼高手低的人罢了……”
明明就是惹到你了……籍桑将话默默憋到肚中,凑到苒息身边献殷勤:“那是自然,娘娘是高阶妖,又天赋异禀,便是上清三域那些法力深厚的仙君怕是也没多少能斗得过娘娘的。那人不识好歹,娘娘何必放在心上?”
“我自然不放在心上!”苒息哼一声,一把将籍桑推开,仍有些气闷,“原是看他长得不错这才肯浪费些时间,谁成想他竟敢将我晾在一旁不领情,真是……”
说着,苒息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朝被推开的籍桑招招手。籍桑不解,但还是讪笑着近身。苒息占了荆山做山大王,他这小妖倒霉,被旁的妖欺负后一路往南走,在荆山附近被出来闲逛的苒息逮了个正着,追着打了一顿后忽然善心大发,把他拎回文鸢殿做个大总管兼打杂小厮——因为整个文鸢殿甚至于整个荆山也只有她和苒息两只妖了,旁的妖压根不敢接近荆山。因此即使苒息再怎么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也只有忍和哄的份!
“我问你,前几日有一个……相貌丑陋可怖,惯吃人的魔兽跑到荆山来,你可见过?”
“这……”籍桑微微瞪大眼,“自然见过,就在那结界外头呢。嘿,还盘算着想吃我呢,也不看看我上头是谁……”
“你少说废话。”苒息不耐地摆摆手,斜睨他一眼,“在就行,我留着它还有用处。”
籍桑额角一跳,总感觉面色不豫的苒息又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静待了十余天,那饕餮久未开荤,好容易摆脱束缚,怎会只吃了几个人便心满意足。它一出来闹事,喻长宜果然首当其冲,一路寻了过来。
荆山偏僻,素来鲜有人至。喻长宜初来乍到,只觉这荆山甚是奇异,不光是地势崎岖挫折犹胜其它,就连遍地的花草虫木也是相貌狰狞、色彩靡艳,久看心中便会一阵阵地发毛。
饕餮形体巨大,荆山恰又小巧,喻长宜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找到了饕餮的藏身之地。
石洞前,刺鼻恶臭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从深不见底的洞穴中翻腾涌出,逼得人几欲作呕。
喻长宜毫不掩饰面上的嫌恶神色,提剑便甩出一道凌厉的剑波,直击洞内藏匿着的巨兽!瞬间,凄厉的嚎叫声钻入耳中,数万年前,喻长宜的先祖蛮玉将军正是用着这柄曦华剑,重伤饕餮,使其长久以来无法作恶。光景轮转,现如今,喻长宜也欲用这剑,将先祖未完的功业彻底终结!
饕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穴内冲出,连带身上的腐肉与腥臭的粘液也四处乱飞,险些将喻长宜洁净的衣袍染脏!
眼前的巨兽已经饿了许久,此刻双眼发绿,口角流涎,贪婪而又危险地盯着横在它觅食路上的人。喻长宜傲人的气势未有丝毫减弱,甚至有些轻蔑。饕餮沉睡许久,乍然苏醒,虽说原因尚且不明,但功力必然大减。对上此时的饕餮,喻长宜有十足的把握能收了这为非作歹的魔兽。
他眯了眯眼,屏息凝神,剑锋直指饕餮混浊的右眼珠,灵气在翻飞腾涌间汇聚于那剑前那一点,金光四溢,盛势逼人!
饕餮嗅到危险的气息,自喉中挤出一声沙哑粗粝的低吼,兽身躬缩,径直扑向蓝衣男子!
喻长宜不再犹豫,他一面侧身躲避,一面瞅准了饕餮身上一道腐烂流脓的伤口狠狠一砍。这一砍喻长宜使出了七八分的功力,饕餮登时便昂头长啸,凄厉尖锐、如同一道天雷重重劈在地上,震得整个荆山都抖了抖!
伤口中黑色的粘液汩汩而出,饕餮变得无比暴躁狂怒,再不讲什么章法,魔气大涨、直冲九霄!它猛地张开那害人无数的血盆大口,森森獠牙露出,倏然袭向喻长宜!
喻长宜游刃有余,衣袍翻飞间在山林间与饕餮自如周旋,只待时机一剑击碎它的魔丹。
下头正斗得热闹,苒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寻了根粗壮的树枝坐着看好戏。
他们打斗的那片地树干尽折,零散着倒了个乱七八糟。饕餮身上生生被砍落了好几块肉,黑色的粘液混着腥臭味能飘十里远,将土地染黑。
苒息像是没闻到这股臭味般,托着腮凝视喻长宜,险些没笑出来。
报仇的机会来了。
旁人或许不懂荆山的门道,她这个山大王可是一清二楚。魔气重的地方本就会影响上清三域仙君仙子的灵力,遑论荆山邪乎,二者不可同日而语,总归到时候喻长宜就知道荆山的厉害了。
思及此处,苒息还抻着脖子朝四周望了望,心中纳闷:“他们上清三域不是说捉妖的有乌泱泱一群人吗,怎么这会就来了他一个……”
观察良久,苒息倒是能看出来喻长宜身手不俗,慢慢有了个估量,而后竟有些同情饕餮:“看来你不是被人看瘪了,便是打你的人还留着绝招……做魔兽做到你这份上也真够倒霉。”
“噗嗤——”
一剑下去,又是一大滩浓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到地上,如一条巨蟒般缓缓向外流动。变故突生,四周异光弥漫,靡艳的花草在被粘液吞噬的瞬间似有了生命一般抽条疯长,蛇吐信子般直取喻长宜足踝!
喻长宜一惊,格挡饕餮利爪的曦华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缠上来的藤蔓倏然收紧,内侧敛着的一圈尖刺此刻锋芒毕露,刺破皮肉,吸食鲜血的同时将黑色的粘液不断注入。藤蔓蠕动不止,喻长宜猝不及防,直接被向后一拽拖在地上。
苒息清楚地看见他眸中的惊疑与不可置信,心中一时痛快,幸灾乐祸:“做人还是不能太傲慢,早便说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还当我是诓你的。”
饕餮身上的黑色粘液一旦注入体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果不其然,喻长宜瞬间感受到脚踝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处,似一根根毒针,狠厉而又迅疾地侵蚀身体百骸,让他的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
饕餮眼珠骨碌一转,感受到喻长宜似乎已经被制住,嗬嗬喘着粗气,紧盯着喻长宜不放。眼看周围有更多奇形异状的虫草逼近浑身狼狈的喻长宜,饕餮仰天长啸,绷紧肌肉,一爪子直击向地面上的人!
苒息眉尾轻挑,一支蓝泽玉笛顺召而来,滑入掌心后被紧紧攥住。
倏然间,树上已没了人影。
苒息凝心汇聚灵力,眸光陡然一厉,以笛为剑,奋然向饕餮斩去!
不同于喻长宜剑法的规整殷实,苒息只懂得催动灵力攻击,但这一击确是十足的尖锐毒辣,劈在饕餮身上让它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生生晕了过去。
坚韧的皮肉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豁口,散发出直冲脑门的臭味。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卷着沙的闷风。苒息不耐地甩了甩手腕,将玉笛收起,对着缠缠绕绕的花草张开五指后在骤然捏拢!霎时间,吸附在喻长宜身上的藤蔓花草尽数破碎,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原本萦绕在足踝的痛意褪了下去,喻长宜喘着粗气,撑着剑勉强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倚在剑上。衣袍现已沾满泥秽,让他看起来与先前孤矜高傲的模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苒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她伸手替喻长宜轻轻拍去其肩上的藤蔓残躯,笑意吟吟:
“狭路相逢,咱们也算是有缘,是吧,仙君?”
喻长宜身形高大,奈何刚才被折腾得失了气力,身形摇摇欲坠,竟生出些可怜的意味。不过他眼神不减凌厉,警备地环视四周的景象,最后才将目光落到面前的女子身上。
苒息丝毫不惧,昂起下巴颇有几分倨傲,坦然回视过去。
“仙君还不明白吗,是我救了您。若是没有我,您现在就在那饕餮的肚子里了。”
苒息走近几步。
“对救命恩人,装聋作哑可不好。”
喻长宜缓缓平息着气息,闻言沉默片刻,忍不住咳了几声:“多谢……”
受了这句道谢,苒息点点头,指着远处一条小道:“出口在那,你沿着路向外走就行。”
喻长宜没动,定在原地盯着她。
苒息当没看见,笑着催促:“仙君愣着做什么,快走啊,留在这难道是想再跟那些藤蔓斗一番?”
“……”
话音落下,便是一片尴尬的沉寂。喻长宜极力克制住无语的表情,微微撇过头,不甘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呀,这是受伤了?!”苒息故作讶异,眼睛却根本没往伤口处瞅,只满怀笑意地盯着喻长宜的脸,“那可没办法了,这饕餮的血液进入体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这身仙法估计也不能保你出荆山喽。”
喻长宜抿了抿唇,没否认。毕竟苒息所言属实,他如今受了伤,催动灵力只怕会使这黑色粘液朝内丹袭去,到时候情况只会更加棘手。况且他现在压根没地方去,唯一能助他尽快养伤的只有……但是怎么出言相求是个大问题。
喻长宜满头黑线。
思绪未了,一只手忽然搭在喻长宜的肩上。苒息安抚似的轻拍几下,不怀好意道:“算了,仙君就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总归你现在哪也去不了,不如……跟我回去呀。”顿了顿,苒息补充道,“你也只能跟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