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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分钱难倒我也 男主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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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雌居偏房。
池扶安哐的一声推开房门,噔噔噔几下来到言不欺身前。偏房中铁疙瘩乌泱泱堆成一片,铁鞭铁链,口枷手铐,黑森冰冷。门边还靠着一把银剑。
剑身呈通透银色,轻盈锋利,削铁如泥。偏房大门轰然关闭,留下二人在房中对峙,或说是池扶安单方面的步步紧逼。
此情此景,若不胖揍一顿言不欺简直对不起池扶安的精心布置,无奈,宋千音一焦距,现在她满脑子都是:
坏了,没钱了,惨啦!
她现在气压很低,深呼吸几下才没有昏死过去。言不欺含笑看着她,仿佛丝毫不畏惧屋内金银铜铁的刑拘,甚至托腮看着池扶安抓狂。
“你在看什么?”池扶安面色不善。
虽然言不欺对她坦白一切,可不代表她就信任他了,更不代表二人是同盟。
言不欺面颊略微薄红,池扶安下意识皱眉,心道:“还没有上家伙,他怎么就生病了?这身体真是差得可怕。”
言不欺收回目光:“失礼了。在下看将军气喘吁吁,还以为将军从万里之外赶来。是在下多想了。”
“当然是你多想了。”池扶安一想到宋千音就心塞。就知道千音阁无利不起早,宋阁主神秘莫测,现在亲自出面提点她,池扶安竟然是以为好心!
结果就是背上贴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欠条。
加之成婚后,府中多了一口人。言不欺以后的吃穿用度一切按池扶安的八成算,且此人身体不好,汤药不能断,让本就不富裕的池扶安更加雪上加霜。
池扶安两眼发直。
事实上,她一开始没有这么穷,武将穷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坏就坏在,池家落寞那会,池扶安自奔北疆,军队手下的军饷装备皆由她亲自操办,是泰康上下最好的。
甜了将士们,苦了池扶安。
若非生母杨夫人乃是天下闻名的富商,池扶安这个不孝女现在就能让池家破产。
忽然,言不欺开口:“将军。”
“干什么?”池扶安看着这个吞金兽。
言不欺:“将军才回京不久,似乎府中事务疏忽许久。比如,”他灵巧拿起一把流星锤,池扶安心头一跳。言不欺继续道,“此物已经生锈。且在下来此时路过演武场,演武场的桩子已经腐朽。”
池扶安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言不欺微微一笑:“在下以前曾当过账房先生。”
他一身白衣,白得发青,如洗薄衫。晚风尾端撕碎大片云,月光从天空裂开的缝隙中闯入偏房,清清泠泠洒了言不欺一身,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乘风归去。
池扶安想笑,用力按着自己的指尖,宛如在压抑什么:“我很蠢?让你给我管家?”
她静静审视着对方,眼底无波。
她怎么能确定言不欺投诚不是皇帝计中的一环?
池扶安缓慢而坚决地伸出手,手如铁钳般紧紧扼住他的脖子,却没有用力捏碎,只是握着。二人呼吸橡胶,宛如亲密爱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言不欺脸上。
言不欺轻声开口:“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也许,在下就是那只蚂蚁。”
《孙子兵法》的反间计。
池扶安眼神一暗。
轻叹,仿佛长辈看着顽劣的孩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言公子。”
自古以来,君臣离心乃是大忌,皇权与军权之间出现裂缝往往是一个王朝堙灭的发端。
池扶安与皇帝的隔阂已经不可调解,言不欺无论站在哪一方都是千古罪人。
杀了池扶安,太康痛失猛将,北疆蛮夷持械南下太康大乱;助池扶安,她夺回三军拥兵自重,直逼京城,成为皇帝头上高悬的一把剑,太康不得善终。
池扶安眼神玩味。
如有实质的目光黏着在言不欺脸上。她审过很多人,满手血腥,但也略微通晓见微知心的本领。
言不欺的眼下小痣漆黑,他眼底闪烁:“知道。”
池扶安不置可否:“你胆子很大。”
他们距离很近,足够言不欺看清她琥珀色的瞳孔,像沙砾大漠般粗糙无垠,陷进去就无法逃脱。
言不欺似乎不怕池扶安杀了自己,瓷白的皮肤与月色融为一体。他歪了歪头:“那将军还需要账房先生吗?”
池扶安:“你很聪明。论武艺,镇国军中武状元比比皆是;论谋略,我的军师冠绝天下。所以你从我的后宅下手。”
抬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言不欺的下巴很漂亮。池扶安眼睛眯了眯。
“我让你管。”她勾唇,“反正将军府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贼来了都只能偷个草席回去。言不欺,你可要好好管啊。不然我房里的八房美人会撕了你。”
她松开握住对方脖子的手。
脖颈修长白皙,犹如瓷器一半优美而脆弱,毫无保留暴露在池扶安的视线下,锁骨半遮半掩藏在凌乱青衫中。
池扶安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见此情态很难不去想把他衣服扒掉、咬住他的脖子,去茹毛饮血,回归人最原始的欲望。
她眼神微妙,仔细端详着言不欺,意味不明而兴趣浓厚地笑了一声。
一半赤诚袒露,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
池扶安眼底如坚冰森寒,摆手摔门离去:“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做不到,我送你去地府祭拜我的父母。”
皇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静候在门外的阎然快步跟上,打破沉默:“将军,要不要把他的脸划烂?”她没读过什么书,被将军捡回来时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也知道什么叫美人计,什么是乱军心。
阎然的真心实意担忧着。
这位将军府的男主人,第一次与池扶安见面就是暴露自己细作的身份,直接坦白是皇帝派来的探子。说是坦诚,不如说更像是为了以免东窗事发的做戏。
因为知道隐瞒死路一条,所以铤而走险,看似归降实则继续暗中窃密。
阎然陪着池扶安走南闯北,一路见过的把戏数不胜数,她实在无法怀着一个真心,用将军府的安危赌言不欺的诚实与否。她是由池扶安一手带出来的亲卫,池扶安怎会不知阎然心中所想。
池扶安微微一笑:“还记得赐婚第一日我去了哪吗。”
阎然一怔。
那一日,池扶安去了千音阁,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错。
阎然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军,难道你是......”
“不错。”池扶安望着夜边,月夜蓝的发黑,“秋后的蚂蚱,任他蹦几日又何妨?”
“若言不欺能管得一手好账,他便解了我燃眉之急。若管不好......”池扶安耸了耸肩,“将军府的账房还能更烂吗?”她对自己库房已经不抱希望了,让言不欺管家,不亚于去医治一个将死之人。
无论如何,池扶安都不会输。
戏剧话本爱说武将不懂勾心斗角,不知后宅深水,这一点却错的彻底。不会耍心眼的武将早在前线上被敌人一刀剁了头颅,挂在城墙上成为战利品与勋章,根本活不到功成名就时。
能坐拥一方领地的武将,最不缺的就是心眼子。
池扶安亦然。
不过还有一点,她耍不了心眼子:“阎然。”
阎然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池扶安一脸深沉:“告诉千音阁,尾款先缓几日。”
没钱就是没钱,耍什么心眼子也没用。
阎然沉默半晌,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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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辗着泥水,一片泥污飞溅在车夫衣角,那人却不曾停留半步,只是一味垂头拉车。好似慢了一步就会死。
“一个巷子的人啊......”旁侧行人唏嘘,“一夜之间......都死了!”他们心惊胆战,快步经过这片死地。
车夫冷汗低落,混入雨水之中,随着雨滴湿润背心,背后一身汗黏腻厚重,伴随挥之不去的颤栗。
路面上,拖车晃荡一下,仿佛有石子磕了车轮。白布凹凸不平地覆盖在车上,车身那剧烈一抖让车上载物一起狠狠哆嗦。抖出一只斑驳惨白的手。
手耷拉在一旁,良久指尖轻微动了动,悄然缩回白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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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扶安今日火气格外大。下人见主子一大早将言不欺轰回桃言归。她猛地关上门,阎然早已面色严肃地侍立一旁。
“是千音阁传来的信,”阎然双手奉上,“雨巷的人都死了,无一例外。”
池扶安握着信件,手心一点一点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笑:“好一个天家!好一个皇子!”
信上,阁主似乎料到池扶安的反应,提前附上一句话:
“将军息怒。我已暗中命人转移幸存者,请将军稍安勿躁。且,切记,现在绝非查案之时,将军请静候时机,另做打算。”
池扶安看到第二句话时,眼睛不禁一亮。又意识到阁主的意图。
竟是用雨巷一事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池扶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信件,日头渐渐升起。
“我如你所愿。”
池扶安转头:“命他们来我房中吧。我们的计划该变一变了。”
阎然面露迟疑:“可……将军,九千岁来了……他正在正堂等您。”
池扶安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