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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管账 这个男主可 ...

  •   正堂多做会客之用,外头早已立着一众人,身着素面圆领衫、乌纱帽、犀角带,皆是低品太监,见到池扶安懦声行礼。她撩起眼皮淡淡嗯了声,跨入正堂中。

      九千岁出行阵仗一向大,干儿子干孙子遍地走。池扶安一只认为,人越没有什么越执着什么,好比这位九千岁注定无法生养,身边却一堆口头儿孙。

      室内人一身蟒服,双臂绣着蟒纹,侍奉皇帝的太监才能五爪蟒纹彰,太康仅此这一位。

      干瘪枯瘦的手指捏着拂尘搭在臂弯,细声见礼:“镇国将军。”

      除去天家人,已经鲜少有人敢让九千岁行礼,且受之泰然。

      池扶安乃皇帝钦点将军,承先祖恩荫,面圣不跪,这一礼她还真的能受。

      她直直站在九千岁面前,慢悠悠等对方将腰弯得不能再弯才道:“原来是九千岁,我眼拙了,竟然没认出来。”笑眯眯说着,“九千岁不必多礼。”

      对面满脸皱纹狠狠抖了一下,似无数张嘴同时开骂。

      九千岁紧紧攥着拂尘。

      他年级大位分高,皇子公主见到他都会给三分薄面,竟然在池扶安这里吃瘪。九千岁深深呼吸几口气,思及池扶安有名无实才心里好受许多。

      镇国将军确为帅才,但徒有统兵权无调兵权,可谓是被架空的壳子。怜悯不屑之情让九千岁生出居高临下的勇气。

      他挤出一脸温和的笑意:“将军久不回京,自然许多面孔记不得了。这也无妨,日后上朝久了,将军也就认识了。”

      池扶安一怔,顿时颓废起来般:“陛下让我赋闲修养,竟朝也上不得了。”

      九千岁要的就是这般效果。他轻轻砸手告罪,藏不住眼尾嘲弄。

      池扶安垂着眼,盖住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抬眼又是一派伤春悲秋的愁,她愁眉苦脸道:“九千岁前来不会是为了和我寒暄的吧?”

      九千岁收敛表情,轻轻咳了一声,终于说明来意:“陛下请将军腊月十五赴宴皇宫。镇国公与杨夫人去得早,陛下有意代行父母之职,”他给了一个眼色,“池将军可不要辜负陛下一片美意。”

      池扶安半晌没回答,手上要是有剑现在就捅出去让皇帝殡天、九千岁殉葬了。

      良久后回神,九千岁已经带着一干人浩浩汤汤离开。

      门外阎然也表情难看。

      池扶安:“皇帝和老阉人是不是疯了?”

      一声轻笑回答:“也许。”
      声音清爽沁人心脾,令人从身到心地舒畅,如青橙覆雪。那嗓音带着一股凛冽的清甜,仿佛新雪初霁时。使池扶安心头轻盈起来,恶心的油腻感消散退去。

      眉间一扬:“言公子,偷听可非君子所为。”

      一点青衫翠绿在门角星星点点,逐渐燎原铺展在池扶安眼前,言不欺下眼睑薄红脆弱,挺拔单薄身子如松立在门前。

      池扶安下意识皱眉。

      言不欺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她不知道的是,这难看的脸色与病气无关。

      但言不欺睡眠浅,池扶安出门时已经醒了大半。新婚夜,进来侍候的嬷嬷静静站在言不欺身边,给这位男主人穿衣洗漱。

      嬷嬷并没有看见圆房的痕迹。

      她迟迟没有给言不欺穿衣。

      言不欺:“嬷嬷这是……?”

      嬷嬷面容古板,自称姓戚,是杨夫人的陪嫁侍女,带大池扶安的老人,在将军府内算半个主子。

      戚嬷嬷居高临下:“老奴侍奉将军多年,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英雌居内留宿。可公子既然进了将军府,就要按将军府的规矩来。我们将军府,不看重门第出身,而是注重品行操守,成为将军府的男主人,需要事事以将军为先,不得背叛主人,不得污损将军名声,要为池家开枝散叶。”

      言不欺:“戚嬷嬷不防直言。”

      戚嬷嬷就直说了:“你是处男吗?”

      言不欺平静的表情裂开:“?”

      戚嬷嬷一板一眼:“你如果不干不净,也不配与将军并肩。虽然你体弱多病身无长物,但如果能侍奉好将军,那也不算差。”

      言不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在丫头小厮的引导下来了正堂。

      万一言不欺生病了,岂不是要吃空她的银子。冬日清晨寒气逼人,言不欺却一身薄衫。

      “将军。”

      他低低惊呼,刹那间眼前天旋地转。

      措不及防时,池扶安一把将他扛上肩头,一手撩起披风盖住言不欺全身。

      他骤然腾空无处着力,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眼底却只有她乌黑的马尾一摇一晃。

      池扶安竟然硬生生扛着他走到了桃言归。

      言不欺都不敢想流言蜚语如何。

      “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吗?”言不欺等池扶安走远了才问。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当众反抗。

      池扶安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一下,依言将他放下。

      实在是被九千岁气晕了,行动没考虑其他,直接按照心中所想来,难免唐突失礼。

      桃言归就在眼前,池扶安不想进去,怕有味。

      茅房临时改造的地方,她想都不敢想。

      言不欺:“将军为何不进去?”

      “......”对上言不欺的眼睛,池扶安仿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硬着头皮嗯了声。

      言不欺苍白的唇线翘起:“好似我这有洪水猛兽,让将军避之不及。”

      池扶安:“你到正堂到底是干什么的?”

      言不欺一个病秧子,稍加阻拦便可,偏偏一路畅通无阻。将军府内下人竟然无用到这种地步。

      看来需要找个时间清扫家宅了。

      言不欺眉眼稍稍弯起:“将军让我管账,”双手奉上一本册子,“幸不辱命。”

      “你的意思是将军府九年烂账被你一晚上算好了??”

      言不欺轻笑:“是。”

      池扶安刷刷刷翻页:“雇你这样的账房先生多少钱?”

      言不欺莞尔:“我以为自己已经是将军府的人了。”

      “那就是不要钱的意思了!”池扶安一锤定音,拉住言不欺的手眼冒金光。

      言不欺的笑意凝滞了半瞬。

      他不着痕迹抽回手:“将军与其担心雇佣我的价钱,不如去算算府中乱账。”言不欺敛下瓷白眼皮,薄薄地覆盖在眼上,“府内有许多蛀虫,财务因此千疮百孔。”

      “此外,九年前的账没有半点问题。府内以前管账的人很是有本事。”

      池扶安傲然:“当然,我娘乃是闻名太康的富商,区区将军府的账本,在她眼里还算不了什么。”

      言不欺道:“不过......”

      池扶安警觉。

      言不欺:“不过,杨夫人怎么会留给将军一个空壳子?”他微微一笑,眼底幽深,“这府内所有财务累计,对于当年盛极一时的杨夫人而言,连生意的一成收入都不到。”

      他看着池扶安茫然的脸,嗓音温和而轻柔:“杨夫人富可敌国,怎会不给孩子留下半分遗产?将军似乎不知道。”他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虑。”

      “如果杨夫人有什么留给将军的,也不会就这般留在府中,被虫蛀空。天下金银阁无数,杨夫人应该有自己的思虑。既为了财宝安全,也为了将军怀璧其罪。”

      池扶安眼瞳小幅度振了振。

      言不欺却不在多说半个字,转身隐入桃言归之中。

      .

      承天殿。

      明黄帷幔层层叠叠,隐约可见窈窕人影伏地安眠,皇帝起身,冷眼看着身旁昏死的女人,了然无趣啧了一声。他直起身,肥厚的双足踩在柔软翡翠波纹毯上,径直走向案桌,抬手一摆。

      侍立一侧的宫女得令上前,将床榻上的女人裹住抬出承天殿,途中不敢瞧贵人半眼。

      这位贵人心狠气性也大,被硬生生折磨了一个时辰都不曾服软,昏迷的脸不改倔强之色,令人惋惜。

      宫女屏息敛声退出大殿。

      清完不干净的人,皇帝终于脸色稍霁,缓缓开口:“将军府现在如何?”

      太监垂首:“暂无消息。”

      言不欺作为新郎入主将军府,称得上是池扶安最亲近的枕边人,新婚浓情蜜意时,难免二人交缠成双,无法传递消息。

      狼毫一顿:“难为朕千挑万选才得了一个人。池扶安终究只是一介庸人。”

      太监低声附和:“陛下英明。不过......”他斟酌片刻,“将军府婚事从简,实在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天家赐婚,此等殊荣,池将军却不知感恩。”

      笔尖晕染一大片墨渍,皇帝一点一点转头,居高临下,目光如粘稠潮湿的阴苔。

      狼毫重重磕在笔搁槽中,墨点自笔尖飞溅,脏污一片。

      浑浊威压的嗓音低声道:“你很好。”

      太监额角沁出冷汗。

      沉默。

      承天殿寂静如死。无源冷风吹得帷幔窸窸窣窣作响,太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皇帝敲击桌案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腿开始止不住发软,不知该不该谢恩,不知方才那句话是说对了还是错了。

      “抬起头来。”皇帝声音居高临下响起。

      太监猛地抬头,双眼几乎泛出泪花:“陛下!”

      干枯的手扣住他的下巴,指尖缓而重得摩挲着:“朕很喜欢你。”皇帝盯着他白净细腻的脸,手指捏得更紧,仿佛把玩一件即将摔碎的瓷器。

      “来人,赐花。”

      .

      雨夜,花园中黑漆漆钻出一行人,齐力抬着一团布。麻布长若半仗,宽一尺半,被冬雨浸湿音乐可见袋子里的东西。

      御花园中花草娇嫩,凛冬时也可见争奇斗艳的红,艳到诡谲。

      领头打灯的脚尖顿住,指尖捏起一撮泥土:“就这了。埋吧。”众人得令,麻布袋轰然落地,袋口麻绳散乱,隐约伸出一只手臂,纤细白嫩却斑驳青紫。

      半晌无人动,惊雷炸响,森森雷光劈得一行人眼底一亮,随即陷入永夜之中。

      “这是第几个了?”有人讷问。

      领头人缓缓放下灯,瞳仁映出艳丽红光,声音沙哑:“天家的事不是你能问的。他承蒙陛下雨露,乃是福气。”

      滂沱雨滴砸落花瓣,零落入尘泥,在七七八八的践踏中腐烂衰败,化为春泥沃土浇灌植株。新土埋旧土,花园娇艳欲滴目睹着,默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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