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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龙抢宝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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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了桌子上那个还没刷漆的牌位上。
“尊师沈明山之灵位”几个字工工整整的刻在上面,那字体看着有些娟秀,笔锋中却又带着一股子锐气,一如字体的主人,清冷又极具锋芒。
窗外的朝霞将云彩照的火红,预兆着今天是个好天气,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人一狗已经不见了踪影,随之不见的还有那些放在橱子里的装备。
百里之外,沈祥云和一众士气低迷的沈家小辈焦急的等待着沈亭云的到来。
“七哥,亭云师兄真的答应来了吗?”
说话的人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留着精干的寸头,常年的训练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衬的面庞的棱角更加分明,这是沈十七,是新一代阴阳客中最有机会通过试炼的一个。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的眼睛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哭的,整个眼白和眼尾都红彤彤的,指尖无意识的蜷紧,完全慌了神。
“师兄答应了要带师父回家,他一定会来的。”
沈祥云嘴上这么说着,可望着周围的群山,他的心里却没底,走得太急他根本没告诉沈亭云出事的地点在哪里,等他想起来时,沈亭云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这是他下斗前的习惯,说明他已经出发了。
此时,数里外的山峰上,沈亭云与赛虎站立在山顶,阳光毫无遮蔽的打在他的脸上,照的他的脸色愈加发白,优越的脸庞被病气侵蚀带上了些许浮肿,可骨相却分毫未改。他的身上总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破碎感,如果用一种植物来形容他,那便应该是“凌寒独自开”的寒梅了。许是阳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久病难愈的倦怠远远遮不住他眼中那摄人心魄的“妖气”。
如果你看过他的眼,就会明白这样的形容并不夸张,没有人会忘记那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时正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山势,山中爱起雾,而日出之后雾气久久不散之处,必有乾坤,这是最基础的观山之术。
但山中大墓并不在少数,夸张了讲,他们脚下的这整座山峰都有可能是一座墓,想要准确的找到沈祥云的位置,这个方法并不是良策。
而对于沈亭云来说,他还有更为快捷的方式,他眼中的这片山谷,可不只是有雾气,还有一团团凝聚的黑气,能让沈明山亲自来的墓,墓主必不是等闲之辈,黑气萦绕最重的地方,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沈亭云望着远处黑气聚集的那处水洼,眉头拧的更紧了。
那是一处难得一见的“四龙抢宝”,只是这处“宝”,却是大凶之地。
沈祥云经验不足可能看不出,但沈明山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凶险,他是沈家四个当家人中最扎实最稳重的一个,马失前蹄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为什么执意要下去?这墓中究竟有什么?沈元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在沈亭云的脑海中徘徊,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类似速效救心丸的药瓶,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放入了口中。顷刻间,他脸上的病态扫去了大半,发白的嘴唇也重新恢复了颜色。
“走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赛虎起身摇着尾巴跟了上去,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只见它的鼻头不停的耸动,左嗅嗅,右嗅嗅,“呜呜”了两声,在原地打着转,这既不是安全,也不是危险,而是它搞不明白状况。
沈亭云机警的向四周看去,深吸了两口气,确实很奇怪,他没有闻到阴气的味道,可空气中却有一种极淡的酸酸的气味。
“走吧,没什么问题。”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大步向前走去,只是在路过某个地方时,几不可察的用余光扫了一眼。
直到他下山走远,他盯过的那片草丛中终于传出了一丝异动。
“沈亭云,竟然是他来了,老妖精竟然舍得让他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张嘴活像一台老式破风箱,此时的他满眼兴奋。
“我想了那么多办法都引不出他来,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来了,你说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他急切的想要得到旁边的人的认同。
“但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另一道男声响起,他的大半张脸隐在黑布之下,语调平缓,与刚才那人完全不同。
“呵,他发现了又怎么样?只要他走进这里,无论下不下墓,他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哑声者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瘆人。
“哎呀,不得不说,这个家伙确实有点本事。随便找座山观山,竟跟我们撞在了同一处,假以时日,他可要比你厉害得多。”
“啧,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
蒙面人有些不爽。
“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强啊。”
哑声者摊了摊手,漫不经心的说道。
“懒得跟你争这些。”蒙面人别开眼,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你看见了吗?他好像生病了。”
“靠,你发什么疯,我为什么要关注他生不生病?”
哑声者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冷意,幽幽地说道:“我只关心他死不死。”
他抬眼扫向远处的沈家营地,“好哇,好哇,沈家三代最出众的都聚齐了。那就,一起死吧!”
哑声者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铜铃,眼神发狠的用力一摇,“叮铃。”
山脚下的沈亭云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山顶。
铃声戛然而止。
“何必这么心急。”蒙面人猛地扣住了他摇铃的手腕,“我有个新想法。”
“嗯?”哑声者动作一顿,被攥住的手微挣了下,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与不爽。
蒙面人俯身耳语了几句,哑声者听罢,眼底的不爽换为了一抹笑,他被说动了。
“你这是要诛他的心啊。”他抬眼望向蒙面人,“我刚才还以为你念着旧情,手软了。”他挣开了被握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铃铛,像是在斟酌。
“你的计划不错,今天姑且放他一马。不过另外几个,一个都不能走。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别再拦着我。”
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另一边,沈亭云加快了脚步,迅速上车往目的地赶。
“师兄来了!”
十几分钟后,随着一阵尘土扬起,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的停在了营地中央。沈祥云激动的喊了一声,而后周边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师兄,师兄……”
这种场面沈亭云来说不陌生,他迅速的下了车,习惯性的抬起右手向下压了压,而后迅速的环顾了一下周围,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谁让你们来的?!”
他很少对着师弟们发火,尤其是像沈十七这样年纪小的。在他们眼里,沈亭云这个师兄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此刻面对责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他之所以突然生气,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害怕。
自沈家重建以来,便很少全由沈家人组队下墓,而是以两两组合的形式与中原其他盘口的人一起合作。即便家族有需求,团队也不会超过四个人,眼前的队伍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情况,沈家从来不会一下子出动这么多后生力量,这次行动的人员配置堪称疯狂,如果这些人全部死在这里,沈家就完了。
沈元煞疯了吗?还是说,这次行动根本不是沈元煞授意的,这里有人说了慌。
自从十年前那件事之后,他变得格外多疑,凡事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可望着眼前这群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半大小孩,他脑海里这个念头立刻打消了。
不,不是他们,该是有人告诉了沈元煞这座墓里有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的东西。
“入口在哪?”
想起刚才的那声铃响,沈亭云心底的凉意无限外放,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他是知道的。他本想只带几个人进去,带回师叔的尸体便出来。可如今看来,地面上并不比地下安全,与其等着暗处的人出招,不如早做决断。
“亭云师兄,这边。”
沈十七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亭云跟了上去,看到了那四条“龙”之中最高的那座上的盗洞,那盗洞打的极其出彩,地方选的也精准,是沈明山的风格。
“这是明山师父看了很久才挑中的,下去就是主墓室。”
如果之前没有发生那些事儿,沈亭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从这里下去,可现在他觉得这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仔仔细细的告诉我。”
身后几个孩子跟着,他不敢去冒险。
“我们下去之后,看到了主墓室的棺材,师父交代了我们不要惊扰了墓主人,然后就消失了。”
沈祥云回忆着。
“消失了?”
“是的,我们下到主墓室后里在里面看到了大量的明器,像山一样堆在棺椁的周围,一下子就把我们的目光吸引住了,等我回过神来就发现师父不见了。师父从来不会丢下队伍自己走,我心里发慌,叫上了十七立刻去找他,让其他人先回营地。可是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我们进了一个甬道,那里有一条暗河,然后我就看见...就看见...”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面色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看见了什么?慢慢说。”
沈亭云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掌心轻轻按了下,那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我们看见,明山师父跟一具干尸在说话。”
沈十七附耳说道。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轰的一声在沈亭云脑海中炸开了。
“什...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沈十七,对方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到那是多么毛骨悚然的一幕,沉睡了千年的尸体不仅起尸了,还跟一个几千年后的活人面对面交谈。更惊悚的是,沈亭云清楚的知道干尸是张不开嘴的,它能发出的只是一种骨腔共振产生的“咯咯”声。
他们,真的是在交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