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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讯   “咚、 ...

  •   “咚、咚、咚”,“咚咚”。
      凌晨四点,三长两短,这是沈家报丧的暗号,可是门外的人为什么敲得这么急,是谁?
      沈亭云猛地睁开了眼,强忍下惊醒带来的不适,有些踉跄的走向门口。
      “呼~”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打开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了,整个走廊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只有月亮透出的丝丝白光。
      他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因为他总觉得,最近除了那些个鬼怪,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东西在盯着他,或者说,盯着沈家。
      淡淡的血腥气透过门缝传了进来,赛虎“呜”了一声,这是安全的信号,门外是沈家的人,沈亭云终于轻舒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祥云?怎么会是你?”
      看清来人后,沈亭云有些意外,沈家有着严格的等级秩序,其中最明显的便体现在名字上。
      简单来说,每个进入沈家的人都是从一个简单的数字代号开始的,只有通过了那些非人的考验,成为正式的阴阳客,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就像沈祥云,在成为阴阳客之前他的代号是沈七。
      报信这种活,一般都是由那些没有名字的人来做,怎么也轮不到沈祥云,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蹿上了他的脑袋,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门外那人年纪不大,眼睛红彤彤的,明显刚刚哭过,头发上粘了一层土,脸上手上都是蹭破的伤痕,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破了,露出了里面包扎的纱布。
      “师兄。”
      那人叫了一声,紧接着豆大的泪就开始往下掉。
      “进来。”
      沈亭云眉头紧皱,一把将他拽进了屋里,看这情形,他刚刚从斗里出来,幸好现在是凌晨,外面的人不多,否则沈祥云这副样子,免不了让路人怀疑他刚刚杀了人。
      “是谁,这次又是谁?”
      这是这个月他第三次收到沈家传来的凶讯,他掰着沈祥云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咚”的一下跪下了,看到这一幕,沈亭云心中的不安感急速攀升,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他没有再去催,就这样等着祥云开口。
      “师兄,是...是明山师父。”
      沈亭云的脑袋“嗡”的一下,刚才他没敢想下去的猜想成真了——出事的是祥云的师父,也是沈家的四师父,是从小到大每次受罚都偷偷给他带来好吃的的师叔。
      “怎么会...”
      “师兄,师父的遗体还在斗里,我没用,我带不走师父,求您,带师父回家...”
      沈祥云不管不顾的磕着头,不过两三下,额头便磕出了血印子。沈亭云不得不先把他拉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最近不要下斗吗?为什么不听我的?!”
      他咆哮着,尽管已经感受到了身体发出的抗议,他还是不管不顾的喊着。
      “是...是大师父...”
      听到回答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连他那因情绪激动而极速跳动的心脏也像是停止了,只听到房间里咔哒咔哒的钟表声,周围的鬼影全部躲进了房间里,探着脑袋望向他。
      “呵”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亭云终于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像是自嘲。
      “你回去吧,去守着明山师父,我会去带他回家的。”
      他的脸阴沉了下来,没再说什么,甚至连出事的地点都没问,便把沈祥云推出了门。
      “师兄...”
      “咚”
      他没空再去听他说什么,自然也看不见沈祥云脸上突然泛起的惊慌失措,如果他现在照一下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脸色跟旁边那几只鬼脸一样白。
      “我早该想到的....”
      他喃喃道,早该想到什么?早该想到那个在他计划之外的唯一变数,那个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鬼的“东西”——沈家的大师父,沈元煞。
      “他太怕死了,怕到不惜牺牲掉自己兄弟的命也要为自己找续命的东西,他太该死了。”
      沈亭云心里泛起了杀意,转瞬间,那张皱皱巴巴像僵尸一般的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双无数次扼住他咽喉的手,喉管被压迫发出的惊人声响似在耳边。
      沈亭云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困难,极速起伏的胸腔摄取不到丝毫氧气,周围的声音正在变得模糊。
      “你确实很优秀,但我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话?”
      鬼魅般的声音就这样炸响,沈亭云看见自己两只手腕上的疤痕正在破裂,露出了皮肉和白骨,铁链碰撞在一起的金属声从阴暗的沈家戒律室传来。
      “比起不听话的活人,我更喜欢听话的死人,这是为师教给你的新的一课,你学会了吗?”
      脖颈上的手逐渐收紧,窒息激发的生理本能让他剧烈的反抗着,他想去掰开那双手,双臂却被铁链紧紧束缚,回应他的只有铁链的声音和全身的疼痛。
      渐渐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身上的疼痛开始减轻,四肢开始变得麻木。
      “要死了吗?终于要死了吗?”
      他期待死亡,期待结束这些痛苦与绝望。
      “可...可是...我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沈亭云!松手!”
      一声急切的喊声传来,那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声,就这样将他的灵魂唤了回来。
      他松开了不知何时掐住自己的双手,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可怖的暗红掐痕,没有了阻碍的氧气争先恐后的涌入胸腔,激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噗”
      直到一口鲜血咳出来,肺部的痉挛才终于停止。
      沈亭云脱力的坐在墙边,急促的喘息着。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我濒死的时刻,总会听到这个声音。”
      他崩溃的捂住了双眼,神情非常的痛苦。
      一只女鬼飘到了他的身边,手舞足蹈的描述着什么。
      “你是想说,他想救我?”
      沈亭云愣了愣,很久都没有反应。
      “可他已经死了,我害死的。”
      他眼神空洞的站起身,扶着墙稳了稳身形,起身向那间关着门的房间走去,这几步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就这样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停了很久,迟迟没有推开门。
      “你就这么怕看见死人吗?”
      沈元煞那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呀,我的好徒弟,不来看看你的成果吗?”
      沈亭云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那些想要南逃的斗笠客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雨水,泥水,血水全部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还有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腐臭气味。
      沈亭云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看着那张已经没有面皮的人脸,难以置信的望向了那个始作俑者。
      沈元煞在他们南逃的必经之路上放了血尸,那是极其痛苦又惨烈的死法。在缠斗过程中,他们身体所有与血尸接触的部分全部会被腐蚀,他甚至还能听到那些没有立即死亡的斗笠客发出的轻微的痛呼声,直到活活疼死。这些沈家最杰出的斗笠客,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刑罚。
      那天的雨真大,淹没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生命和另一个十四岁少年的童真。
      沈亭云分不清自己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当啷”
      一把短刀丢在了他的面前。
      “去把他们的心剖出来,这可是上好的药材。”
      他没有动。
      沈元煞狐疑的“嗯?”了一声,而后不出所料的掐住了沈亭云的脖子,硬生生的把他提了起来。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嗯?”
      随着手上力道的加重,沈亭云的脸迅速蹿红,接着被甩到了地上。
      “你不想做?我偏要你做。”
      那时的沈元煞靠着自创的密术功力大增,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手死死钳住了沈亭云的手腕,把刀递到了他的手里。
      “不…不要…师父,我做不到,我求你了师父。”
      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向后挣扎,却撼动不了丝毫。
      直到刀尖划破皮肤,看着鲜红的血液哗的一下流出,沈亭云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怎么了?没想到?中了血尸毒的人即使死了全身的血液依旧是鲜红的,你还没看到更有趣的呢,来,接着看。”
      沈元煞将他的手使劲向下压了一下,那个少年的胸腔被破开了,漏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
      沈亭云看到,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十分极速的跳动。
      他还活着,不,他已经不是他了。
      沈亭云在藏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要变成血尸了。
      而沈元煞此时并没有心思去看他这边的异动,他的眼睛贪婪的盯着那颗心,像是看到了什么佳肴,而后手起刀落摘下了那颗心脏,不顾被沾染的满手的血,把那颗心捧在鼻尖闻了又闻。
      “果然还是新鲜的更好。”
      看着他的样子,沈亭云真的很难将他看作一个人,极度的悲痛和震惊下,他的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沈元煞捧着那颗心走了,那片荒野中只剩下了他和一堆被剖了心的尸体,他就那样跪在地上,任凭雨水浇下,直到晕死过去。
      那一天过后,他发了整整七天的高烧,烧的几乎送了命,在所有人觉得他挺不过来的时候,他奇迹般的睁开了眼。
      只有他知道,在那个生死一线的梦中,他听到了挚友的呼唤,呼唤他重回这人间。
      思绪回转,24岁的沈亭云轻轻一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香火气扑面而来,几盏长明灯亮着,像是要为那一排排牌位照亮前方的路。
      他熟练的捻起三炷香点燃,虔诚的举到额前拜了三拜,而后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清河,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将目光投向角落里单独放着的一个牌位——“故友林清河之灵位”,旁边是按惯例书写的生卒年份,如果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去世时只有十六岁,而去世的年份是在十年前。
      “你不让我死,是想看到我最后重病缠身下不了床的狼狈样子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该是这个下场,对于我这种人,就该落得个挫骨扬灰,不得好死的下场。只是...清河,诸位前辈,在我死之前,让我再为你们,为师弟们做些什么吧,让我再多撑几天......”
      房中窗户紧闭,本该无风,可悬挂的铃铛却响了起来,沈亭云没有抬头去看铃铛,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烧了一半的香灰,看清后,他那空洞的眼神中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只见那香灰始终齐平,竟是烧出了平安香。
      这是保佑他平安的意思。
      “我不配得到你们的庇护......”
      他缓缓的退出了门,默默地从放满法器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块规整的木头,而后找出了一排刻刀细细地打磨着,他要送给自己敬重的师叔最后一份礼物——牌位。
      这十年里,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曾无数次做过这件事。
      林清河,以及十年前那个雨夜与他共同遇害的二十多个斗笠客,那一个个名字都刻在他的脑海中,像一座巨大的山峰压的他喘不过气,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要背着这些人,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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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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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