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4、双生阴阳鱼 事情的

　　事情的后续发展完全失控，墓中昏暗看不清楚，两人只能隐约看出暗处一人一尸的模糊轮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祥云看见原本比较平稳的干尸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变故就是从这一瞬间发生的。
　　沈明山似乎非常急切的上前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对面的东西，在即将接触的刹那，那具干尸突然猛地扬起头，一声刺耳的尖鸣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尖鸣声在封闭的甬道里反复冲撞、叠加，而后直直的钻入他们三人的耳朵中。
　　沈祥云与沈十七瞬间抱头跪倒，可那声音像是生了魔一样，不仅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无所阻拦的冲进了大脑，搅得他们无法动弹。
　　剧痛从头顶扎进脑中，耳膜像是要被生生震破，短短几十秒间，两人的鼻腔里已经泛起了腥甜的血气。
　　“完了。”
　　沈祥云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尸啸，一种人耳完全无法抵御的声波，在这种声音下，三分钟人的耳朵就会完全丧失听力，五分钟就会内脏出血七窍流血而死。
　　他急切的想去救沈明山，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能够稍微移动，其他的都动弹不得。
　　“师...师父...”
　　那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多么奇怪，在这种环境下沈明山竟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猛地转头望向了两人的位置，沈祥云看到了他脸上流露出了一瞬的惊愕，紧接着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声音的来源，几十秒后，尖鸣戛然而止。
　　当两人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时，只看到了沈明山被穿心的尸体和他紧紧抱着的一条手臂，那只穿过他心脏的手还卡在沈明山的肋骨间。
　　悲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上来，黑暗中便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沈十七迅速的拿起手电，眼前的景象让他全身发凉。
　　四周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干尸。它们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两人，干枯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师兄，快走！”
　　沈十七拖着沈祥云，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墓穴，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沈亭云静静地听着，他很难想象那是多么大的毅力才能挣脱尸啸的控制，但他明白，那是一个师父对徒弟的爱。
　　“收拾东西。”
　　沈亭云轻轻拍了拍沈祥云的肩，声音平静得可怕，
　　“接明山师父回家。”
　　宽大的冲锋衣遮住了他愈发瘦削的身形，他从车上取下背囊和一条别满了武器的武装带，武装带的右侧是一把改装过的连发弩箭，左侧则是两把刺刀。
　　沈亭云熟练的将腰带系到了身上，他最近又瘦了些，按照原来的尺寸调节好的长度如今已经有些大了，系在腰上松松垮垮的。
　　他将一个形似毛笔的东西塞进了袖间，那东西长度也跟毛笔差不多，只不过顶端是金属的。
　　身后的小辈很明显没见过这东西，都在窃窃私语。
　　“师兄拿的那个东西之前好像没见过。”
　　“不懂了吧，那叫判官笔，是用千年的阴沉木做的，两端用陨铁做了笔尖和笔尾，还拿金丝刻了驱邪镇煞的符咒，是上上等的法器，有它在，一般的邪祟可不敢近身。”
　　一个懂行的小辈说道。
　　“听说亭云师兄小时候容易招惹那些东西，这判官笔还是四师父......”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沈亭云整理腰带的手一顿，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判官笔。初秋时节，天气还时有闷热，可这阴沉木的触感却依旧冰凉，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末端的刻痕，“判阴司，诛邪祟”，那是沈明山亲手刻下的字。
　　“师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下斗。”
　　沈祥云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神态，他心里着急，恨不得立刻下去，一手拽起了沈亭云的包，单肩背了上去就想走。
　　“你太着急了，这是大忌。”
　　沈亭云不疾不徐的接过了背包，细细检查后利落的背在了身上。
　　“走吧。”
　　不知怎的，沈祥云看着那道前行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紧，他好像看见师兄的脊背被那个并不算重的背包压得微微弯了一点。
　　“一定是我的错觉，师兄那么厉害，我想什么呢？”
　　沈祥云晃了晃脑袋，企图清除这个念头，快步跟了上去。
　　“亭云师兄，我跟七哥下去过，让我在前面带路吧。”
　　另一边，沈十七自告奋勇道，却见沈亭云摇了摇头。
　　“不，我们这次不从那个盗洞下去，我们要找一条新的路。”
　　“什么？！”沈祥云一下就急了，“师父就在盗洞不远的地方，那是最快带回师父遗体的路线，为什么？”
　　“因为从那里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沈亭云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一样，波澜不惊。
　　风忽然凉了。
　　山林间的鸟鸣像是瞬间掐断，小辈们后背齐刷刷窜起了一股寒意。
　　“我们被人盯上了，如果我推断的没错，明山师父的遗体此刻一定不在出事的甬道，如果我们继续走原来的道路，就是死路一条。”
　　沈祥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回头望向密林。
　　“别回头看！”
　　沈亭云厉声喝止，只见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赛虎已经戒备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沈亭云的眉心狂跳，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东西在向营地聚集，所有人，不要留守，准备好潜水的装备，全部下墓室，我们此行只为接明山师父回家，里面的东西什么都不要动，听明白了吗？”
　　“是。”
　　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烟盒，迅速的抽出一根点燃，奇异的红色烟卷随着他吸气的动作散发出淡淡的亮光。
　　他闭起了眼睛，感受到烟气在肺中积聚，而后缓缓地呼了一口气。红色的烟气在空中盘旋，而后化作几缕红线，向四面八方飘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烟辨穴，沈家顶尖阴阳客的独门绝技。”
　　沈十七直直的望着那飘出去的红烟，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神里流露着无限的憧憬。
　　“听说云字辈只有亭云师兄和青云师兄会，我们也是开了眼了。”
　　小辈们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将刚才的危机完全抛之脑后。
　　没人注意到沈亭云的眉头轻皱了一下，肺部传来灼烧的痛，他闷闷的咳了两声。
　　“师兄，没事吧。”
　　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祥云关切道。
　　“没事，被烟呛到了，跟上最粗的那条，快。”
　　这时所有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想起这是在逃命。
　　一行人跟随着红烟极速移动，只见它最终停在了那处水洼的上方。
　　沈祥云：“师兄，这么大的范围，我们要如何找入口？”
　　“已经找到了。”
　　沈祥云疑惑的“啊？”了一声。
　　只见沈亭云目不转睛的盯着红烟凝聚的水面，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照的水面波光粼粼的，有些晃眼睛。
　　“七哥，亭云师兄在看什么？”
　　沈十七小声的问道，沈祥云茫然的摇了摇头。
　　“鱼。”
　　沈亭云突然出声。
　　“鱼？这里哪有……”
　　沈十七话音一顿，猛然惊醒。
　　这么大一片活水，怎么可能一条鱼都没有？
　　一片白云飘过，短暂的遮蔽了刺眼的阳光，水面没了反光变得更为清晰了起来。借着这一瞬间的清明，沈亭云目光一凝，他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水洼东南角，两条鱼正静静盘旋。一黑一白，首尾相衔，流转不休，远远望去，像一幅活的太极图。
　　这是古墓引路的双生阴阳鱼，墓室的真正入口，就在水下。
　　沈祥云眼前一亮，明显也看到了，“把橡皮艇抬过来，快！换潜水服！”
　　幸好沈明山出发前准备的充足，让这群人不至于成落汤鸡。
　　就在他们换衣服之际，一阵诡异的香气袭来，沈亭云猛地望向了身后的丛林，赛虎冲着晃动的树丛大叫，那些东西已经到了。
　　遥远的山峰上，哑声者手中的铜铃再次摇响，“叮铃，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越摇越急，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魔音，眼前的树丛被隐在暗处的东西轰然撞开。
　　铺天盖地的引魂蝶，如同一场白色的大雪，席卷而来。
　　这种蝶的翅膀振动无声，很难被发现，可香气却先一步刺进了鼻腔，那是能勾起人们最痛苦的记忆，让人自困其中而死的引魂香。
　　沈亭云还没来得及预警，最前排的一个小辈被这阵仗吓到，脚下一滑，香气入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抬手就朝自己的脖子抓去，显然已经进入了幻境。
　　“捂住口鼻！快下水！”
　　沈亭云一脚将失控的小辈踹开，防止他自伤，反手抽出腰间弩箭，迅速的裹上布条点燃，向着面前的蝶群射了出去。火光炸开，蝶尸簌簌落下，可更多的引魂蝶还在涌来，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
　　沈亭云一把抓住身侧两人，用尽全身力气，将沈祥云与沈十七推入水中。
　　“下去！别上来！”
　　水花炸开的瞬间，大群引魂蝶已经扑到沈亭云身前。
　　他不退反进，袖中判官笔寒光一现，将近身的蝶烧成了飞灰。而后反手将一张朱砂符纸甩向空中，符纸在蝶群中自燃，化作了一道火墙。
　　炙热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身影却未后退一步。
　　那是沈十七落水前看到的最后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