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女修的生存智慧》不想写论文文

4、闲时

　　放下碗，她起身便想溜达到后院，去看看陈淮舟今日又侍弄什么新奇的草药，顺便再“指点”两句，逗逗他。刚走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前院却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宗门内特有的规整。

　　江栖月脚步一顿，她这浮香筑位置偏僻，又因她修炼功法和时常外出的习性，来人基本可以确定是哪几位。

　　“是谁？”她还是扬声问道，转身朝前院走去。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柔婉的女声：“西月仙子，我是凝弦。”

　　是师尊身边常随的仙侍凝弦仙子。

　　江栖月心下了然。她去开了门：“师傅今天有空吗。”

　　凝弦面露歉色：“天璇仙尊还在闭关，您也知道的，他这个时候不见任何人，是老毛病了。但是仙尊叮嘱了，要是您回来了，就把渺缘仙墟将开的消息告诉您。”

　　江栖月点点头，送走凝弦后若有所思。

　　后院的浇水声早已停了。陈淮舟不知何时已放下水瓢，走到了连接前后院的廊下，月白的衣角还沾着一点泥痕。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栖月身上，浅色的眸子在廊下阴影里显得有些晦暗。听到是天璇仙尊的仙侍来了来，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哼，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就回了后院，重新拾起水瓢，只是那浇水的声音，比起先前，似乎带上了几分硬邦邦的力道。

　　江栖月瞧见他这反应，心下无奈。陈淮舟与自己一同入门，早年其实与师尊天璇仙尊关系也算不错，偶尔还能得些指点。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变得这般冷淡疏离，陈淮舟更是对师尊的召见透着一股隐隐的排斥。具体缘由，她问过，两人却都讳莫如深。时间久了，她也懒得再掺和。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发髻，对后院方向留下一句：“米线很好吃。我去一趟藏书阁。”

　　至于他和师尊之间那笔糊涂账，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渺缘仙墟的可是不容错过的大事。江栖月定了定神，推开院门，踏上了通往主峰的石径，直奔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中书海浩瀚，江栖月如今联系不上师傅，只能先在其中寻找渺缘仙墟的资料，她寻了个僻静角落开始翻看。一个上午的整理，总算理出了些头绪。

　　渺缘仙墟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一大盛事，一处神秘莫测的上古仙境遗迹。据说其中机缘无数，灵草、古宝、传承碎片甚至上古修士的洞府都可能寻得，只要能踏入其中，便有可能获得改变命运的仙缘，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然而，这渺缘仙墟最为特殊之处，便在于一个“缘”字。并非修为高深或背景雄厚者就一定能进入。仙墟入口处有玄妙禁制，得到仙境认可之人，会在开启前得妙法指引，结队后便可通过。这缘法虚无缥缈，可能是血脉相连，可能是功法互补，可能是因果纠缠，甚至可能只是冥冥中一丝气机的投合，无法预测，更难以强求。因此每次仙墟开启，能成功组队进入，便已成功了一半。

　　“仙墟机缘，我自然是想要的。”江栖月心中思称，“既能增长见识阅历，锤炼修为，又有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助力，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缘分该往何处寻找……

　　正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她耳边突然一个极细微的声音直接在她耳畔响起，仿佛有人贴着耳朵根子说话：

　　“栖月仙子……栖月仙子？是我……您醒醒神，听得到吗？我找到您想要的了……”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识或听觉神经的秘法，寻常修士绝难察觉。江栖月瞬间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抽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出来吧，”江栖月对着空无一人的松林方向，语气平淡，“这里我暂时下了禁制，除了我们俩，别人进不来，也听不见。”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从书架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长右，以好听力见长。

　　“栖月仙子，”长右开口，眼神忍不住瞟了一眼她的储物戒，“我们说好的，我帮你探听凌霄宗、特别是那位贺仙君的消息，你就把我的一魂一魄还给我。”它顿了顿，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哝声，像是在吞咽紧张，“我……我已经尽力了，消息绝对可靠。”

　　江栖月看着它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看不出深浅的浅笑。她心念一动，那枚青玉储物戒光华微闪，一面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镜出现在她掌心。镜框非金非木，呈阴阳双鱼环绕之形，镜面却非寻常光亮的铜面或水银面，而是一种不断缓缓旋转、深浅不一的灰雾状物质，仿佛内里自成一方混沌的小天地，偶尔有极细的流光一闪而逝。正是她的法宝之一——两仪引魂镜。

　　镜子出现的刹那，长右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却又强行克制住扑上来的冲动，只是那对大的出奇的耳朵颤动得更加明显。

　　“消息是否可靠，值不值得换回你的魂魄，得由我来判断。”江栖月指尖抚过冰凉的镜框，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惯常的从容，“对待‘朋友’，我一向很大方。但前提是，‘朋友’足够诚实，带来的‘礼物’也足够有分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长右，“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长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信：“我前些日子，按照仙子您的指点，设法……嗯，混进了凌霄宗山门范围，伪装成他们一位掌管典籍阁的长老新得的、颇受宠爱的灵宠‘听风兽’。潜伏了十来日，终于在前天，听到那位长老与另一位来访的长老在阁中密室交谈。”

　　它仔细回忆着，语速加快：“他们提到，那位贺令郡贺仙君，返回宗门的时间比预期晚了好几日。回去之后，不知因何缘故，修为竟然跌落了一个小境界！。”长右偷眼看了看江栖月，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太大波动，心下稍安，继续道，“这还不算，贺仙君回去后，因不肯吐露关于修为跌落的原因，惹得宗门高层不悦，虽未公开处罚，但被暗中遣去了戒律堂！这些都是凌霄宗内部，只有少数长老才能知晓的秘辛了，我绝对不敢有半句虚言！”

　　说完，它紧张地屏息，等待着江栖月的判决。

　　江栖月指尖在冰凉的镜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禁制空间内格外清晰。她垂眸看着镜中流转的灰雾，仿佛能看透其中封存的魂魄真伪。长右带来的消息，细节详实，逻辑上也能与她之前的作为和贺令郡的性格对上——修为跌落应该就是和她那次在幻境中有关。去戒律堂……贺令郡竟然没把幻境的事情供出来吗。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僵硬的长右，忽然微微一笑：“不错，消息还算有用。”

　　话音未落，她左手持镜，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乳白色灵光，轻轻点向两仪引魂镜的镜面。那缓缓旋转的灰雾骤然加速，中心处浮现出两点极其微弱的、与其本体气息同源的光点，一明一暗，微微颤动。

　　“去。”江栖月低叱一声，两点光点自镜中飘然而出，化作两缕轻烟，倏地没入长右的眉心。

　　长右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灌注，深棕色的短毛无风自动，根根竖立了一瞬，又缓缓伏下。它那对半透明的大耳朵猛地向后贴紧头皮，又迅速弹回，颜色似乎更加鲜润了些。一股圆满、舒畅、轻盈的感觉流遍它的四肢百骸，之前因为缺失部分魂魄而始终存在的一丝滞涩与虚弱感，彻底消失无踪。它甚至感觉，自己的听觉似乎比以往更加敏锐，体内妖力运转也流畅了许多，修为隐隐有精进之象。

　　“呼——”长右长长地、真实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它忍不住在原地轻盈地跳了两下，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看向江栖月手中那面古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