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仙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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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镜子真是神奇！”它忍不住赞叹，声音里的欣喜毫无掩饰，“不仅归还了我的魂魄，感觉……感觉我的修为都稳固精纯了一些！”
江栖月手腕一翻，两仪引魂镜悄无声息地收回储物戒。她看着欣喜若狂的长右，唇角那抹笑意加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微凉的淡漠：
“两仪引魂镜，夺魂摄魄是其本能，滋养魂魄、补益灵性亦是其能。是杀生夺命的凶器，还是温养神魂的灵宝，不过在乎持镜人的一念之间罢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兴奋中的长右猛地打了个寒颤，狂喜瞬间冷却大半，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它连忙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朝着江栖月行了一个古怪但郑重的礼：“多谢栖月仙子信守承诺！日后若还有用得上小妖的地方……”
“不必了。”江栖月淡淡打断它，随手撤去周围的禁制，山风与远处隐约的鸟鸣再度传入耳中，“交易两清，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去吧，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长右不敢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戴着青玉戒指的素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与山林同色的淡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松林深处，再无踪迹。
江栖月站在原地，又静静听了片刻风过松涛的声响，才继续迈步下山。只是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却与方才的轻松截然不同，眉宇间笼着一层极淡的思索。
贺令郡修为跌落，还被罚去了戒律堂，这都没供出她来吗。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嘶，头又有点疼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暂且压下。这镜子虽好，但她一用便会头疼。
无论如何，这消息至少说明，短期内，那位古板难缠的凌霄宗大师兄，应该是没空也没能力来找她麻烦了。
山径蜿蜒，将她纤细的身影逐渐吞没在渐浓的山岚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江栖月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渺缘仙墟”上。翻阅宗门古籍，请教擅长推衍的长老，甚至拉着陈淮舟一起分析历代成功进入者的零星记载。那玄之又玄的“缘法”始终如雾里看花，直到仙墟开启前七日，她静坐调息时，心湖之中竟真的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并非具体影像或声音，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指向与确认——她获得了进入的资格，并且，仙墟亦为她指明了同行的有缘人。
信息依旧模糊，只约定了在仙墟开启当日，于入口雾隐川外相见，凭彼此仙墟印记相认。
出发的日子转眼即至。浮香筑内，陈淮舟绷着脸，将江栖月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锦囊又一次打开，逐样清点：各类应急丹药、解毒灵草、防护符箓、简易阵盘、清水干粮……甚至还有几包他特制的、能快速补充灵力兼有暖身效果的糖丸。
“差不多了。”他闷声总结，手上却不停，又将两瓶气味辛辣的药油塞进边角，“仙墟虽说机缘遍地，但内里法则自成一格，变幻莫测，许多外界通行的规律在里面未必适用。特别是对修士依赖的法宝器物压制颇大，许多灵器、甚至法宝级别的物件，进入后威能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暂时失效……”
他说着，抬眼看向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明显飘向窗外云霞的江栖月，眉头蹙起。
“师，妹，”他提高了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你有没有在听？”
“啊？”江栖月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对上陈淮舟黑沉沉的视线，连忙扯出一个灿烂却难掩心虚的笑容，“在听在听！师兄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我哪敢走神？”
“那我方才说了什么？”陈淮舟放下锦囊，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是……”江栖月眼珠飞快转动，试图从刚才飘散的思绪里抓取只言片语，“是让我……注意安全！对，注意安全，切勿贪功冒进！”她斩钉截铁，仿佛自己真的听得无比认真。
陈淮舟看着她那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无力地摆摆手，懒得再跟她计较。“罢了。你去换衣服吧。”
片刻后，再出来的江栖月已然变了一副模样。月白长衫略显宽松，鸦青比甲掩去了窈窕身段，墨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也不知被她用什么方法稍作修饰，眉形略平，肤色微暗，少了几分逼人的艳色，多了些疏朗的书卷气。乍一看，倒真像个气质沉静、行走山野采集药草的青年药修，只是那双眸子转动间，偶尔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灵动。
合欢宗名声在外，以合欢宗女修的名义行事多有掣肘。陈淮舟曾在万药谷求学，江栖月央他改了药修的常服，准备扮作万药谷外门弟子。
陈淮舟上下打量她一番，似乎想挑剔两句，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重新系好的锦囊递给她：“……还算像样。走吧，别误了时辰。”
雾隐川位于东洲西北，两片巨大山脉的交界处，终年被浓郁不散、且能隔绝神识探查的灰白色雾气笼罩，平日人迹罕至。唯有渺缘仙墟开启前后，雾气会变得稀薄，露出隐藏在其中的、如同水面漩涡般缓缓转动的七彩光晕入口。
江栖月驾驭着一件不起眼的绿叶状飞行法器赶到时，入口附近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五成群，各自为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期待、戒备与审视的紧绷感。大家都在等待，也在寻找——寻找那冥冥中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有缘”队友。
她落下法器，收敛气息，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根据仙墟那模糊的指引，她的队友应该就在这附近，并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螺旋状银色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着热。
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她朝着人群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巨石旁走去。那里背光，站着一个人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一身毫无装饰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松，背负一柄以灰布缠绕剑鞘的长剑。他独自立于岩影下，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寒意。周围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却无人上前搭讪，似乎都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所慑。
江栖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没来由地突跳。
不会……这么巧吧？
她强自镇定，继续靠近。手背上的印记越来越烫。而当那人似乎察觉到注视，微微侧身，露出半张线条清晰、俊美却笼罩着淡淡寒霜的侧脸时——
江栖月呼吸一滞，袖中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贺令郡！
竟然真的是他！那个凌霄宗的大师兄，一个月前幻境中的意外，她留书戏弄后以为能就此两清的古板剑修！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仙墟认定为她的队友？！
一瞬间，无数念头冲上脑海：他修为恢复了？戒律堂的处罚结束了？他是怎么得到仙墟认可的？他认出我了吗？
冷汗几乎要浸透内衫。但江栖月立刻想起自己此刻的伪装——陈淮舟的药修常服，刻意修饰过的容貌，收敛的合欢宗灵息。贺令郡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且当时情形混乱，他未必能记得清晰，更遑论看穿这特意准备的伪装。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惊涛骇浪，调整呼吸，让步伐保持着一个寻常药修该有的平稳，朝着那块巨石，朝着贺令郡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手背上的银色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烙进皮肤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