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8、第八章

　　第二天吃过早餐后，因为曼晴还在睡着，我把公文包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拿出来，把稿纸叠好小心翼翼放进去，然后就出门了，这一次公文包里没有塞满，只是几张纸，都重的压在心口，沉甸甸的，紧接着我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阵鞋子砸在地面的声音
　　曼晴跟上我以后先是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你怎么……不叫我起来”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昨晚又没说我以为你不来，我看你睡得很沉”曼晴站起身用力拍了下我“我忘了嘛，你又没问我去不去”
　　走几步之后，曼晴揉了揉小腹说道“哎呀出门太急早餐都没吃，还跑了这么远，你一会要请我吃”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只整理了陈家乐的稿纸，不知道有没有带钥匙，我摸了摸口袋，听到老张的车钥匙噼里啪啦的响声，我才放心的继续走
　　一路上很顺利，我们先回了家，拿了钱，就带曼晴在楼下面馆吃起面来，她笑眯眯的，原本大大闪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城里的面和乡下的就是不一样，一路的苦没白吃”“那你喜欢就多吃一点”她点点头然后埋头继续吃着，热热的白汽蒸蒸地从厨房里飘来，我决定一会吃完就去找老张聊聊棉被棉衣的那些问题，然后先看看王权，再睡个午觉，再去买棉被棉衣，然后回村去
　　我们吃完了面就很快赶去局里，我进了门才发觉曼晴没跟上，她怯生生地往里看了看“我在车上就好了”“没事的，万一王权在这上面呢”她转念一想，觉得王权都敢上去，她害怕什么，就壮着胆子陪我上去了，所幸还很早，没什么同学来到，见来人也没抬头
　　老张见是我，当即起身走过来笑眯眯地和我说道“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嘿嘿地笑起来“这不是忘记了嘛”他随即看向身后的曼晴“这就是电话里的沈曼晴，真俏啊，像小明星一样”曼晴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脸颊微红，我赶忙开口道“王权呢”他猛的拍了拍脑袋，噼啪的响声让我们愣在原地“我把王权忘在家里了”之后曼晴悄咪咪问我“你们城里人都是想到忘记什么都要拍拍脑袋吗？”
　　去老张家的路上，我和老张说了在村子里怎么组织村民清路的事，他边开车边说道“嘿，想法不错，党费我一会给你，然后的话你下午给那几个执法人员带一下路吧，上次有人划伤手了还是什么，说起来还是你厉害，两只手那样了都能进进出出”我羞的低下头去“哪里，都是小事”他转头得意的看了我两眼“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厉害”想到那时候自己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骂天骂地，甚至还把老张骂了两遍，我就止不住的心虚，连连点头答应，我只觉得那几个人在一起不好意思破口大骂吧，所以我挺得过来
　　推开老张家门，我和曼晴愣了愣，老张八岁的孙子正和王权激情四射的玩着电视手柄游戏，甚至没有察觉有人来了，老张则司空见惯的走了进去拉起他儿子“又打游戏，早上和你说了写作业写完没有”随即他儿子就回房间了，王权转头一刹那嘴角就掉了下来，低着头，把手柄轻轻放了下来
　　我一看电视居然是初中的时候自己最喜欢的游戏，那时候总瞒着母亲跑去同学家里玩这个，好不过瘾，也应该是看不得王权刚刚的落寞样子，我登时坐了下来，拿起手柄“我和你玩”曼晴也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一两个小时，曼晴不停的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甚至站了起来玩，已经大汗淋漓，暗自骂道:这小兔崽子，把我虐的简直惨无人道，可我又无法反击，老张儿子闻声赶来，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瘦小的身子居然把我挤了出去“你太菜了，我来”
　　我站起身，曼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有些羞恼，要是初中时候的自己一定把王权摁在地上虐，我只感叹自己是老了，接着我知道老张拿了稿纸，留了钱，就回局里了
　　在门口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的立定看着王权，王权转头看了看老张儿子说道“一会你要写作业，不能玩了”老张儿子回道“知道啦，玩就好好玩嘛”我心底愧疚的火种都灭了，公文包不那么重了，曼晴盈着热泪，用手心擦了擦脸，又用手指抹了抹眼睛
　　我把那沓钱收回公文包，接着用自己的钱和曼晴吃了顿大餐，她拿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满足的说道“城里人都是这样的神仙日子”我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过久了也就腻了”她摇摇头，大大的眼睛更闪了“怎么过我都不会腻的”
　　回到家，她第一次盖上棉被，那大的能盖住整个床的棉被，我们之间的凹陷处变得只容得下一个老张八岁儿子一样的空间，我感觉心底暖洋洋的，阳光仿佛都要进来汲取我们的温度，从窗帘透进来的光照得房间里一片昏黄，我想到小时候午睡也是这番场景，那时候父亲没有走，但是因为读幼儿园太贵了，所以我很早上了小学，所以我今年20岁就读完了大学，然后进乡村扶贫，我不禁流着细泪，母亲，是我一生贯穿始终的人，如今我却抱不了她，陪陪她说话，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我们开着车去了城里的商场，曼晴微张着嘴仰头看着这高高胖胖的建筑，我拉着她“走吧，我们先买两件棉服，一床棉被，然后带上一些新鲜玩意回村子，以后再出来买”她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我挤进人流里
　　里面的灯光也是暖黄暖黄的，她看着那些人不用抬腿就可以上上下下的，我拉着她来到扶手电梯前，她低头看着这自动上去的楼梯有些害怕，“我不上去了吧，我在下面等你就好了”“没事的，你踩上去就好了”她低头看着那自动上去的电梯，她紧紧抓着扶手，一闭眼一咬牙踩了上去，一个不稳，我立马扶住她，她缓一缓才敢睁开眼，惊讶的看着脚下自动上升的电梯“好神奇，有魔法一样”我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之后，一路上她好奇的凑去那里，又凑去这里，看来看去，我们在棉服店里买了一男一女的棉服，又去抱了一床大棉被，塞进后备箱又去买了不少沈曼晴觉得新鲜的玩意儿，吃的，喝的，玩的，拎了一大袋又塞进后备箱里，我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好了，我们回村子吧”
　　她点点头，靠着车窗看着风景，下了车才是折磨了，她拎着两大袋新鲜玩意儿，我则要抱着差不多比自己眼睛还高的棉被和棉服走，走了一里路我手都酸痛酸痛的，我已经撑不住了，和她说了上次怎么来的时候，又说道“曼晴，我等会骂人，你不要听，或者你走前一点”她噗嗤一笑，点点头“没事的，你骂吧，反正不是骂我”
　　我真骂了一路，还是收敛了骂，终于回去了，村民们都自发的去田里了，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抱着的新鲜玩意儿，我决定明天去找张老爷子问问怎么召集村里人开会，毕竟之前的王权都可以组织全村人去田里
　　我又猛的一拍脑袋，曼晴正做着饭菜立马吓得抖了抖，忙怪道“干嘛呀，你们城里人咋咋呼呼的”我忙说道“哎呀，我忘记带执法人员进来了”我慌忙拿起电话，刚打过去才知道他们已经从王权那找到平坦的路在哪了，我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