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7、第七章

　　我兴冲冲的跑回曼晴家，曼晴正坐在炕上吃饭，见来人是我而且这么高兴，也扬起嘴角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还这么晚才回来”我一屁股坐在炕上，抹了把汗，喘着粗气“我……我和你说，我……我和，和陈家乐去散步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缓一会，你看你像被自己的汗呛到一样”我这才缓一缓，喝了口水才顺畅多了，和她说了经过，她心疼的皱起细眉“想不到陈家乐……”我刚想陪她伤心一下，忽然想起来把陈家乐漏在后面了，我猛的一拍脑袋，噼啪的声音让曼晴愣在原地，我站起身“哎呀我把陈家乐忘记在后面了，我去一趟陈仁家，你不用来”说罢我跑了出去，她的声音在后面跟着“吃口饭再走”我回了句“不吃了，你别热了”
　　村尾，我就看见陈家乐捧着一沓稿纸，正向我这走来，我跑到他跟前，他眯了眯眼见是我才骂了句“他妈的，跑那么快干嘛”我羞得低下头“这不是太开心了嘛”他小心翼翼用双手把那一沓厚重的稿纸给我，像是给我他最珍贵的东西一般“别弄坏了”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好，你先回去吧”我又回了曼晴家，她见我捧着一大沓稿纸，连忙领着我，指着炕“放这来”我又扭头跑出去，她顾不上问这是什么“饭”“不吃了”
　　我决定先去陈仁那沟通一下陈家乐的事情，我见屋里还亮着烛火，就轻轻扣了扣门
　　“你来了？伤口怎么样了？”陈仁打开门，我见最里面的房间紧闭着，我才放下心来说道“陈医生，跟我来一下”他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我走到村口外的小山坡上，他问道“看手也不用来这吧，而且又没个亮光怎么看”我摇了摇头“我是要和你说一下你儿子的事情”“我儿子？”
　　我又点点头，说道“我也不瞒您，今早我看完手，闲得无聊，加上你们都说您儿子在房间里干什么，想必您也知道您儿子写什么小说，下午的时候我有缘跟他一起散步了，我也听他说了你们的事情，可能在您眼里，他写小说是不务正业，毕竟写这些写的再好在这个村里换不来一点粮食，您家里世世代代又是医生，不能断在您儿子那，这些我都理解您，但您儿子写的东西在外边就有可能成为职业作家，拿到的就是成千上万的粮食，眼下您儿子走运，就有个机会，城里进行小说那些的文学比赛，您不妨让您儿子试试看，拿了奖我第一个告诉您，好吗？”
　　他听得眉头逐渐拧成一股绳，这是他的皱纹就不像小河那样宁静美好了，更像奔涌着惊涛骇浪的长江，好一会才缓过来，最终，他叹了口气，点点头“亲儿子是越养越不亲”我连忙摆摆手反驳道“您儿子不是给您看过他写的小说吗，这证明他爱您，想要您理解他，不是越养越不亲，只是隔了层纱而已，就像他以为您不爱他一样”
　　他愧疚的低下头，又叹了口气，随即说道“唉，我不是个好父亲，你和他说这些的时候，让他别恨我，我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我也爱他，他13岁那年，被王权打的断了腿，好在没和别人一起死了，我是个医生，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绝望，我知道以我的条件即便我就是会，我都治不了，我那会背着他，求了一路的人，求王权和乡亲们告诉我出去的路怎么走，求老天爷让我别死在那十里得山路里，求那些开的飞快的汽车停下来带我去医院，求了一路才到城里的医院，我又没钱，只好低价卖掉了我戴了一辈子的传家宝，也是祖上传了好几代的传家宝，还要背着他来回跑，你知道那十里路多难走，我那时候很多疤，你看看这”说着他撩起裤腿，那是一道长长的，棕黑色的疤痕，他越说越激动和委屈，也不掩饰自己的哭腔，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他妈妈很早就死了，我从来都是有他一口吃的，才到我有一口吃的，是，他缺乏母爱，那我呢，村里的人我认识不了几个，儿子还不亲，我快闷得死了，他断了腿之后，我就给他做骨头汤，他那会和我犟，我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一下给我打翻了，我要给人看四次病才做一次骨头汤，四次，村里一百多口人，隔上个周周月月的才来人看病，我说让他学医，他不肯我后面也没逼他了，我承认我对他严厉了一点，都是想为他好，城里那些新奇玩意我也不懂，我怎么会不爱自己的亲儿子，那就是天打雷劈……天打雷劈呀”说着他抖着瘦弱的身体哭了起来，我只得轻轻拍着他，我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最后，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含着泪说道“如果真的拿了什么奖，你一定和我说”我郑重哦点点头“您儿子那边我也会帮您说话的”
　　回到曼晴家，我还久久不能平复，像背着十个塞的满当当的公文包，走了十里山路一样，又疼又累，曼晴热着饭菜，没有转过身来“都热了两三遍了，你干啥去了”
　　我坐回炕上，眼神空洞的看着那炉火，她看到我的样子愣了愣，然后心知肚明的坐了过来，把盛了满是饭菜甚至堆成小山的碗递过来“人是铁，饭是钢，现在钢融了，你吃下去你也融了，这样才能更硬”
　　我对着她一五一十的把刚刚的事情说完了，她小巧精致的脸，因为皱起眉来，凑到了一起去，接着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爹娘也很早死了，那，那时候还有我奶奶一起帮着埋进后山里，接着我奶奶在我15岁的时候也去世了，只有我把她埋进后山里，也幸亏她们保佑我到今天”她说着无声的流眼泪，然后又抽噎了一下，之后吸了吸鼻涕，拿手心擦了擦脸，又拿手指头擦了擦眼睛，像王权一样嘴角挂着两个大西瓜笑了起来，眼睛因为蓄满眼泪晶莹晶莹的，我想到自己的父亲在我十年前，就是十岁的时候，卷走了钱跑了，留我和母亲相依为命，要不是有党帮忙，我真的撑不到今天，想到这我鼻子也酸了酸
　　她突然说道“不说了，快点吃，或者你滴点泪上去，我少放盐了”我登时没绷住笑了出来“才不会呢，男子汉大丈夫”她拿起刚刚的稿子来，说道“真的挺好看的，你用来干嘛”
　　我边吃边说道“陈家乐要去城里比赛，明天我要回城里，买棉被和衣服，还有不少新鲜玩意，给它运过来，顺便把这个给它交上去比赛”
　　她凝神望着拿起来的稿纸“很好看，刚刚你出去跟陈仁聊，我看了好几页，下次去陈仁家，就要和陈家乐说两句然后看看呢”
　　我点点头，这样对陈家乐也好，真的有人认真读他的作品并且喜欢，他一定会开心死
　　又一夜，月光照进来，我和曼晴依然背对背，心连心，还是一样的距离，只是这次没有了玉米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