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6、第六章

　　曼晴还在客厅坐着，越说越激动没有了往日淑女的模样“你知道那个叫什么过山车那个老刺激了”陈仁也笑容满脸，脸上丝丝皱纹像一颗石子轻轻跌入河里一样荡漾出来，我连忙说了句“我先走了”曼晴这才不舍的站起来，我慌忙拉着她的袖子走，她不舍的回头说道“下次再来”
　　到了家，她连问我“什么事呀这么急”
　　“我刚刚进陈家乐房间差点给他抓包了”
　　她顿时笑眯眯的“你偷进人家房间干嘛”
　　“不是你们老说陈家乐在里边干什么嘛我好奇啊”
　　她掩嘴轻笑“我去做饭了，你坐一会”我坐在炕上这是才摸到自己脸上烫的不得了，我对自己说:陈仁是一家之主，他都没阻止我，，那我走到哪都是正常的，不过陈家乐写的小说确实可以，有机会一定偷偷看看，想到这我嘿嘿笑了笑
　　紧接着口袋里就震动起来，是老张的电话“喂”
　　“噢，小陈啊，那个执法人员他们说有人受伤了，所以暂时来不了，快冬天了，我们党费有点紧张，而且最近在搞这个文学比赛，只够请工人修路，所以只能要你组织一下乡亲们先去清路，可以吧？”
　　“噢，好，好，我会想办法的”
　　“那我挂了？”我思索着他的话，等会，文学比赛？我连忙阻止“等一下，文学比赛？”
　　“是啊，怎么了吗？”
　　“我这里有人小说写的不错”
　　“噢，是吗，那可以啊，哪天我帮你交上去”
　　随着一阵嘟嘟声，我坐下思索起来，首当其冲当然是清路的事，还有就是陈家乐那些小说稿的事情
　　沈曼晴递过来一碗面，上面是一些肉，“快吃吧，补补你的身体”我当即摆摆手，她把她的碗也给我看看，看到她碗里也有我才放心吃了起来，她边吃边问道“清路？你要组织他们清路吗？”
　　我点点头，含糊不清的说“是啊，党费有点紧张”
　　“他们多半答应不了，出村的事都是王权去干，大家都不熟路”
　　“我们上次走过一次，我们带路不就好了”
　　“不一样，之前有人因为偷跑出去，结果就在那山崖摔死了，我哥都是侥幸跑出去的，你也是很幸运”
　　“这样啊”吃过面，我就若有所思的坐着，呢喃着:快入冬了，曼晴看向我问道“那你到时候不是要回城里带些东西回来？”
　　“是啊，那你呢，你有什么入冬的东西吗”
　　她点点头，从衣柜里抱出一堆衣服，然后丢在炕上，我随手拿了件看看“怎么都是动物毛做的，够暖吗”
　　她摇摇头“我们这里没有棉花，王权也不出门买这些，我们冬天都在家里烤火，秋收了就去砍柴”
　　我又去看看她的被子，也是一层动物毛织的，灵机一动“诶，我知道了，我给你们送棉被棉服，还有城里的新鲜玩意就好了”
　　她看着我“送？那钱从哪来，我上次跟你们买衣服看了，一件棉服好贵呢呢，更不用说别的”
　　我顿时拉下嘴角“是哦”她见我在想东西，看了看窗外，拍了拍脑袋“对了，我还没洗衣服呢，现在大中午了，我要去晒衣服不然晚上干不了”
　　我点点头，因为之前自己就有散步的习惯，那时候走两步，就能想清很多事情，叹叹气，就能放下不少恩怨，于是决定出去走走，到了村口，那两条大黑狗早就窝回家了，毛都没见一根，但不一样的是，我看到前面的一个人拄着拐杖艰难的上着坡
　　这就是陈家乐，我其实有些犹豫，因为自己今天才闯进人家房间里，但想到正好可以道个歉和给人家作品投稿，我还是鼓起勇气小跑着过去
　　“你是陈家乐？”他当即转过身来，看到是我，眼神有些复杂“你有什么事吗”我陪笑道“对不起啊今天闯进你房间，我也是无聊，而且……”他摆摆手打断我“没事”
　　我又说起来“我偷看了你的稿，我觉得写的很好”他低头继续走着“谢谢”我扶着他上坡，他没有拒绝，我边扶边说“我们党里搞了个文学比赛，我看你写的很好，也很年轻，你要不要投稿试试看”
　　他这才抬起头看我“文学比赛？”我点点头“需要吗”他低下头，眉头拧成一股绳，我也不打扰他，跟着他一起走，缓了一会他才问“那要钱吗”
　　我连着摇摇头“不用”他这才放下心来“那一会回去我拿给你，你在村尾等我吧”
　　我说道“你现在去哪？”
　　他反问道“散步啊，你不是出来散步的吗？”
　　“可是你的脚这样……”
　　“谁规定跛脚不能散步，没有心事的人不会出来散步，你怎么了”
　　我随即和他说明了情况，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真聪明，居然想到给我们东西奖励我们去清路，我听说外边的人来清一天至少两百块？”
　　我羞愧的低下头，在王权那生的火又在心里烧起来暗自说道:他怎么知道这些，我回了句“是啊”他边拄着拐杖自言自语“是哦，我们村民啥也不懂，这样小成本大利益”他随即又看向我“起码你比王家给的多”
　　我心底这才浇灭一些火“那你知道怎么办吗，如果我每天都要给一点，别说党费，我垫上都不够”
　　他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不过你可以隔一段时间，一两个礼拜一件棉服或者棉被，毕竟还有好久才入冬，谁兢兢业业干了一天就给外边的饭菜，或者给些城里的新鲜玩意呗，才十几块总比那些工人好多了”
　　我战战兢兢的问道“那应该没多少个知道刚刚你说的城里的清路两百块吧”他摆摆手“这里识字的都已经很厉害了，就算知道也都是明白人”
　　我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呢，你有什么心事”刚刚还略带着笑，一听到这话他脸上为数不多的肉沉了下来，缓缓开口道“我刚刚和父亲吵架了”
　　“吵架了，怎么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她说道“他走进房间说我不务正业，成天看这些烂小说，也不学医，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医生，可我不喜欢，从小就不喜欢”
　　我今天还看到他和曼晴聊天慈爱的样子，那皱纹荡起来像小河一样宁静美好，心疼的皱起眉头“是吗，我以为你父亲通情达理呢，你这样的天赋不应该吧”
　　他摇摇头“他觉得学医才是唯一出路，村子里只有他一个，万一他走了，这村子里病了痛了都没人医，而且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失传”
　　我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想”
　　他继续说道“偶尔看看医书呗，这样他才开心，还语重心长的和我说些有的没的，像个慈父。况且家丑怎么可能外扬，曼晴和你说的多半是假的，我鼓起勇气给他看过一次，他就撕了我的稿子”
　　“啊，撕了你的稿子吗？没事，我给你投稿，成功了他就不会这样想的了应该”
　　他点点头“希望吧”
　　我们随即默契的没了话语，不多时我就发现他领着我走的路格外的明媚，没有坑坑洼洼，像是走了十几年一样平坦，杂草也乖乖的躺在一旁，树荫里透出几道温和的光，遮住了烈日，略微有昨天那药膏涂在手上的清凉感
　　再走几步前面就是一个大湖，格外宁静，湖面映着整个天空，云在湖面上游动，太阳在湖面上温暖着河床，而且清澈得甚至能见到底下的海草在略微浮动，我不禁停下来赞叹道“好漂亮的湖”
　　他转过身来，笑道“这就漂亮了，前面还有呢”
　　我愣了愣“还有？”随即我扶着他上山，气喘吁吁的登上去后，他拉着我起来去崖边“你看”
　　太阳在远方高高挂着，云朵在它身旁活活成了混天绫，天空蓝的一片，太阳金灿灿的照耀着下面的树林，还有一座座小山躺着沐浴阳光，河流远远的流向天边，我张大了嘴，丝毫忘了自己正在悬崖之上
　　他噗嗤一笑“你现在像进城的乡下人”我不甘的反驳道“这太美了，人之常情”他看了看太阳，它正慢慢昏黄起来“该走了，不然一会路黑了不好走，还有好多好看的下次带你来”我点点头
　　我边走边想着，嘴角略微挂着笑，走路都轻快不少，这里风景太好了，我多半知道这个村子未来怎么转型了，想到这，我就不自觉越走越快，留下陈家乐的痛呼“你走慢点”“他妈的你听不到吗，你走慢一点”“哎呀，我走不动了，我不管你了”直到声音渐渐减小我都没有发觉，心口像被丢了一颗化不掉的糖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