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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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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厨房里做着早餐,她就迷迷糊糊的摇晃着过来了,四处看了看说道“王权呢”
“自首了”她一愣,随即有些愧疚般说道“不是说要等我吗”我摇了摇头“可能想让你记得他最好的样子吧”她也噎住了话,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煮的是什么”“三明治”“没听过”“……”
吃过早餐,我们便上了车,她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人们都迎着薄雾去自己的岗位工作,她突然指了指一个学生说道“为什么很多人穿这样的衣服?”“是学生,他们要上学了”“学生都穿这样的衣服?”“是学校要求穿的”“我还没穿过,之前杨老师都没给我们穿过衣服”
我有些愣了愣“谁是杨老师?”她看向我,有些激动“杨老师是村子里最好的老师,教我们识字,教我们一些道理,人特别好”
我说“哈哈,是吗?”她如捣蒜般点点头“嗯嗯,而且我哥哥沈志也是他的学生,还是因为他,我哥哥才出去的”她顿了顿,有些神伤“也是因为他说的道理和革命,我哥哥才去反抗王权他们,结果死了,死的还有杨宏知老师的儿子杨玉,不过有一个活着,断了腿,叫陈家乐”
我眉头皱了皱“那……陈家乐怎么样了?”“听说断了腿整个人大变样了,整天待在房间里,只有他家里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爹是医生,等会回去了就带你去看你的手,说不定能看到他”
几个时辰之后,我和她终于回到村口,,她忽然一惊“啊呀,王富贵家门口聚这么多人”
我有些慌张,难道是王富贵撒疯了?紧接着我看到那一股浓浓的黑烟,心底猛的一震,顾不上找医生和劳累,马不停蹄地小跑了过去,我费劲挤进人群里,首先是两个阿姨在互相撕扯对方头发,嘴里还不停骂到“你这个婊子,下地的时候明明我家干的最多,你就在那树荫里吹凉风”
她们越骂越难听,我慌忙上前把她们拉开,只是她们挣扎的太厉害,连我都挨了几拳,手上的绷带又红了起来,我又上前把她们强行拉了开来,并怒喝一声“他妈的,你们不要打了,有话好好说”她们两个瞬间愣了愣,又看了看我滴着血的手,似乎是吓到了,随即互相满脸委屈愤怒的指着对方告状“她没有劳动还要多分点粮食”“我哪有,你这个婊子,上次你家鸡在我家里乱拉就算了,你现在满嘴乱拉是什么意思”说着又要打,这明明只是几捆玉米棒子,甚至沾了不少灰,上面还隐隐有些蚂蚁在啃着,我不敢想村民们之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们两个脸上皮肤都微微贴着骨头,曼晴也特别纤细,尽管是个姑娘沉鱼落雁的
我低声叹了叹气,只好拿出城里带来的一些东西,本来准备自己吃的“加上这些,你们对半分,好了吧”她们拿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心疼,抓的紧了些,她们就猛的一扯,我的手甚至被拽去让那城里的玩意沾上了些血,但她们丝毫没有在意,我觉得他们不是在抢那几捆玉米棒子,只是在抢尊严。顶峰的人摔下来,那些野兽爬不上顶峰都要蚕食殆尽那有肉的尸体
她们这才罢休,眼神还互相瞪了瞪对方,我这才有机会走进房里看这个烧的焦黑的房子,然后对着乡亲们喊“大家不用看了,散了吧”,他们见没了东西拿和热闹都散的零零星星
曼晴终于挤进来,我对她说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她看到我的手上滴着血,想说什么,但又拗不过我,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我走了
房里早烧的漆黑,那些祖宗灵位的木牌都被踩得碎了满地,我闻到一股不同于焦味的烟酒味猛的钻进鼻腔,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往里房走,张老爷子正神气得坐在那,一口烟一口酒,眼神淡淡的,好不自在
我凑过去“您这是?”他徒手掐灭了烟“我烧的,还杀了王富贵”我愣了愣“您?”他站起身来,语气怨愤“之前出去买东西,用的就是我的马,累死好几个不说,我不乐意还砸我的马棚”
“啊?所以你杀了他?坏人也是需要法律审判的,我知道王家罪大恶极,但外边可以给他们定罪的呀”他笑了笑“那审判我吧,我现在是坏人了,这帮杂种我忍他十几年了,要不是我老了拼不动这老骨头,我早动手了,现在我来这都晦气”我不知道该不该罚,罚了恐失民心,而且说不定会把我当做新的“王富贵”,说我用口头法律来控制村民,不罚又有失王法,不等同于告诉大家我是个纸老虎,没了规矩这个村子更加难管,我胡乱抓了抓头发,只好说道“那也不能……算了,等人来调查清楚再说审判吧,到时候有人和你说的,你先回去吧,我也管不了法律”他没有说什么,继续抽着烟,我背过身随即向地下室走去,他没有跟来,打火机扣动的响声格外明亮,似乎点了支烟继续在里屋抽着“烟味都比这房子香多了”
地下室里,原本堆成小山的粮草都空完了,甚至连桌上的刀子都少了好几柄,只有一具白骨和之前捆我的铁链,还是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再上去的时候,张老爷子已经走了,我摸出公文包的新电话打了老张的电话,老张说道“喂”“噢,这样啊,王富贵死了……嘶,我派人来调查,然后再给王权定罪,我这边已经给他做了检查,医生说精神有问题,可以宽大处理”
我有些疲倦的回到曼晴家,曼晴做好了午饭,迎面腾起的水雾扑在脸上,暖洋洋的,听到声音,她转身说道“你回来啦,早上你给我做好吃的,现在我给你做,吃完了我们就去给你的手看医生”我点点头,然后我们吃饱喝足,躺在炕上睡了一觉,此刻经历这么多,虽然我和她背对背着,但仿佛心一丝一缕的连起心来了,中间隔着玉米棒子也没有拉远着我们
我没有理会,跟着曼晴到了陈仁家,陈仁略带谄媚的笑“大官人,您也要看病?”我摆摆手“我是干部,不是大官人,我手上受伤了,麻烦你看看”
他见了我的手当即一惊,收起谄媚的笑“绷带都见红了这么多啊”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工作要紧”他缓缓拆开,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痕“哎呀,你这是……感染了吧”随即掏出本书看起来,只是他看书凑的格外近,眼睛像是贴在书上了一样“你这好像没有感染的很深,涂点药什么的就可以了,注意这段时间别再用手掌了”我点点头,伸出两只手给他涂药
他随即拿碘伏又给我擦上,又拿出些药膏给我小心翼翼涂着,我手被他和曼清死死摁着,我身前的桌子都被我因为疼痛猛的一踢,木头都踢出个洞来,发出声巨响,我身体难以控制的扭动,嘴里不停的倒吸着凉气
他噗嗤一笑“我以为你们共产党都是钢铁呢,现在活像条蛆”我脸色有些白,苦笑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人”手上烧起来,心也跟着烧起来,我想到王权,他现在会不会比我这更痛?他现在是被关在医院里,像之前那样木讷的看着窗外?还是老张给他买了好吃的在办公室坐着呢?如果我不来,这个权力保护的孩子,会不会继续天真、烂漫?那硕大的身影不会显得落寞,很快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陈先生?”我回过神来,他随即嘿嘿的笑“我以为你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人呢,好了,不过你为村子除了害,也为我报了仇,王权之前打断我儿子的腿不说,还少给我家粮食,为了报答你我就不收钱了”我感到像刚刚回曼晴家一样微微暖了暖,又好像刺了刺“应该的”
很快我就看到一瘸一拐的身影走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给我们,我明知故问“这个是?”他苦笑了笑“我儿子,他因为腿的原因,只能去村里唯一的马桶上厕所,他现在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进去,我和他都话少了不少,我托王权买的那些医生书上说是什么抑郁症吧”我顿时忍不住凑近些,问道“王权买的书?”“是啊,王权经常霸占我们的粮食然后去街上卖,再以很高的差价卖给我们城里东西,不过他对我儿子好,经常送了不少书,搞得我儿子房间里几乎全是书”
我无聊的在他家里逛了起来,因为曼晴坐在大厅里和陈仁聊天,听上去关系蛮好的,我也插不上话“诶,你去城里看到什么了”“我和你说那汽车可快了,跑起来有十个马那么快”
我没细听,我往里走了走,一个是陈仁的房间,大开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些药,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就是茅厕,里面的臭味飘出来熏得我忍不住干呕了呕,最里面的就是一个紧紧关着的房间,想到陈仁医生和曼晴说的话,我登时好奇起来里面有什么,尽管这样好像是在侵犯人家隐私了,我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往前推,转念一想,陈仁是一家之主,他都默许了,无意识的推了推试试看,我一推才发现没有锁,里面摆满了书,像一层地板一样铺在地上,炕上也摆了不少书,我鬼使神差的踮着脚往里走,桌子上是几张写满字的纸,还有用完水的笔,我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小说的稿子,我就低头细看起来,情节,人物对话,人物形象,几乎像之前在学校读的那些文学小说了个七七八八,他似乎不应该在这
没一会我就听到外面的关门声,我知道应该是陈家乐回来了,我慌忙把刚刚的稿子胡乱的放在桌子上,踮着脚跑进门外的的茅厕里关上门,只是一进去里面奇臭无比,我慌忙捂住鼻子,这才想起来没关房间门,这个门老旧了,能隐隐看到外面,陈家乐就站在门口,往我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就往房间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