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3、第三章

　　我强撑着头上带来的眩晕感睁开眼，只是睁开了似乎和没睁开一般黑，我眯起眼睛勉强认出这是个地下室，我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铁链牢牢锁住了，一动，就带着铁链的噼里啪啦声，我怕惊动了上面的人，就不敢接着有动作
　　我眯着眼巡视四周，我低头一看，还一滩干涸的血色，都黑了起来，我身前两米的桌子上满是刀具和刑具，我不禁咽了咽口水，右前方摆满了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甚至把通道都堵了一角，最让我不可置信的是，左前方的角落里居然有一个人体骨骼形状的黑影坐在那里，那刺骨的寒冷顿时插进心底，我不禁吸了口凉气，低声骂了句“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接着我就听见了开门声，这个地下室的隔音不够好，那步伐沉稳迅捷，之后脚步声远了点，听着往屋里走了，接着就是昨天听到的苍老带着微微霸道嗓音“王权啊，我早上就叫你去杀了他，睡了一觉你反倒出去了是什么事”
　　那唱山歌的有些怨气“我不要，上次让我杀沈志，我就已经受不了了，你不知道那些心肝脾肺的有多恶心，那时候看得我吐了好几回”
　　他父亲哄着他“杀了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清蒸鱼?还是肉骨头，你也知道那最补了，或者我给你钱，下次去街上随便买些什么新鲜玩意都好，总之这个人留不得”
　　他说话激烈了些“共产党，你知道共产党是什么吗，万一我们杀了他，外边的人进来了，我们都得完”
　　他父亲有些愠怒“杀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那些村民谁敢说就一起杀掉”
　　他说道“反正我不杀，我死都不会杀，沈曼晴还答应我不杀他就跟我去城里玩”
　　紧接着我就听到两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估计是他父亲拖着他来的，嘴里还不断咒骂“你这没良心的，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今天就这么报答我，被那村外的狐狸精勾了魂去，今天你不杀他我就宰了你，忘记上次给你手上留的疤了?”
　　他不情不愿被拖着走，脚在土上磨出一阵阵沙沙声“爹，上次杀人我们已经损大德了，要不是祖宗求情，咱能到今天吗”
　　他粗暴的打开门，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我也顾不得看那角落的森森白骨，低着头装睡起来，开了门我就隐约听得到那沈曼晴的哭喊声“王权，你要是动他我这辈子不理你”还有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来，他父亲走上桌子前拿起刀子，那些铁器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心里一紧
　　他父亲说到“快点”
　　他委屈地说道“不要，我要是动手了，不仅沈曼晴会不理我，外边的人也会进来的，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神通广大，而且我不想在杀人了，求您了，就当是可怜您儿子”
　　他父亲更愤怒了，霸气的边说边上前“他妈的，那我先收拾收拾你这小崽子，再杀了这个共产党，再收拾那个狐狸精”
　　他顿时一惊，然后脚步声往后退，我抬起头，他已经退到白骨那，头骨都掉到地上，发出震震的响声，他父亲则一瘸一拐的上前要动手，他突然眼睛一闭，猛的往前撞，他高大健硕的身体顿时把他瘦弱矮小的爹一下撞倒，滑了一两米撞在墙上昏了过去，他突然跑过去，见他爹昏倒了哭着跪下来“爹，我错了，您为什么要逼我”
　　我感觉时机来了，就小心翼翼开了口“王权，你是叫王权吧”
　　他顿时捡起父亲手里的刀，透进来的阳光把那刀锋衬得更加锋利，随即警惕的站起来，“你要干什么，我和你说你不准跑”
　　我略带微笑，强压心底的恐惧“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我和你说，要是你不动手，然后跟我回去自首，而且你还被你父亲烧坏了脑子，你会得到宽大处理的，相信我，我和沈曼晴一起陪你去城里玩好不好，摩天轮，滑滑梯都行，还有奶茶店，还有肯德基”
　　他握刀的手松了松，警惕少了几分，突然像小孩子一样自言自语道，眼睛的光像比刀锋反射的还要明亮“摩天轮，滑滑梯，我上次去城里买东西看到可好玩了，我真的可以宽大处理吗”
　　我点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有不少钱，可以带你玩个够，而且我是共产党，我一定亲自帮你”
　　他把刀放好，那身上的汗渍味扑面而来，拿出钥匙给我解开，然后伸出小拇指“你保证，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他手心早蓄满了手汗，我战战兢兢的和他摇着手说道“一百年不许变”
　　我没有嫌弃他的手汗，拉着他往外走，他不舍的回头看了几眼父亲，就跟着我出了地下室，摸了摸口袋“我电话你拿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父亲把它砸碎了”
　　我心里一惊“那我们等会只能走路去城里了”
　　打开门，外面早堆满了人，见到我们顿时停止叽叽喳喳，坐在门口的就是沈曼晴，擦了擦脸，站起来想说些什么，我用王权看不到的地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就没有说话了，我大声喊“乡亲们没事了，先回家吧”他们没有动作，还是哄闹着，王权一喝他们随即立马安静下来，然后就散了，我转头对王权说“去收拾一下，我们在这等你”他点点头就往里走了
　　我凑近沈曼晴悄悄低语“他现在听了你的去城里，我们陪他玩一天，然后让他自首，知道吗”她点点头，便擦干净泪痕，挤出笑容等着王权一起走
　　王权出来了，带着小包袱，还拿着我的公文包，里面只有电话不见了，随即三个人两高一矮的就出发了
　　王权的眼神刚出村便空洞了不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一直没有说话，我只好带着温和的笑找话题尽量逗王权笑，“王权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机械的看了看我，我保持着温和的笑“是狐狸，因为它太脚滑了”他带上丝笑，但又低下头去，微微皱起眉来了，曼晴也尬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
　　我不好意思说话了，沿着路继续披荆斩棘，说实话我是非常累的，刚走了十几公里山路走到这村子里，又被人打了一铲，还差点被杀了，手还缠着微红的绷带，现在又要走十几公里山路而且还有八十公里大路，我转念一想大不了拦个车，搭不上也打个电话给老张，不然我真是要活脱脱累死在路上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山崖，而他却径直走向那绳子，面朝我们，平稳的滑了下去，我转头看着沈曼晴，她白净的脸上流着薄汗，眼神里有些恐慌，我轻轻拍了拍她，尽管自己的心也像软皮球一样在心房里弹来弹去，强撑着笑“没事的，下去简单，上来才难呢，我来的时候差点死了呢”
　　她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我手上的绷带“啊呀，你这是”我随即慢慢解开，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恐惧的眼里立马染上同情“你这……好吧”
　　我笑了笑，我又缠好绷带之后向绳子走去“我给你打个样，好吧”
　　她眼神里满是担心，又只能点点头，略微探出些眼睛看我，不敢看下面，我自然也不敢，我生怕看到那刺头草等着把我万箭穿心，蚕食殆尽，手上又点起火来，我想踩在石子上喘口气，抬头看到那小巧的身影又继续滑了下去，火越烧越旺，这次绷带别的白的地方都红了起来，我只能咬紧牙，所幸平稳的落在地上，我抬头望去，她怯生生的背过身子，学着我慢慢滑了下来，我则稳稳接着她
　　余光王权原本目不转睛盯着沈曼晴，抽了抽身子，然后背过身去，只是我没大注意
　　紧接着他领着我们走向我之前来的路的反方向，我刚想开口说我昨天劈了路，就看见一处小溪前是一条平坦无比的路，绿绿的直直铺向天边，我不禁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红痕，似乎更疼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