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2、第二章

　　之后下了刚刚的小山坡，村口赫然就在上前方，我刚费最后的劲爬上去，就看见两条大黑狗在那趴着睡午觉，我顿时打起退堂鼓来，但想到同学的那些声音，我豁出去了，就算咬我我打就是了，我还打不过两条黑狗，虽然……我走了这么久腿疼手疼头晕，但我好歹是人类，是食物链顶尖生物呢，我抄起一旁的粗木棍，壮着胆走上前
　　它们像睡着的猛虎，我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但就是这没注意，公文包里没拉的链子里掉出来了刚刚强塞进去的碘伏，我顿时后悔自己没拉拉链的决定，我战战兢兢的望着前方蹲下身子捡碘伏，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木棍，尽管那绷带下的火因此重新点燃，染红的白白的绷带
　　它们果然醒了，吼叫着向我奔来，我已经作势要打了，我正目不转盯的盯着他们，就听见一声苍老而霸气的声音传来，那两只狗便停下来，往村口跑了回去，一抬头，我开始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那是一个瘦的黝黑的老人
　　我边走边说道“我是共产党，我叫陈濯清，来扶贫的”
　　他眼睛一亮，用别扭的姿势小跑过来，拉着我往前走“共产党，果然又高又俊，来来来，别家的狗没拴好，你别介意，村里人都这样”
　　走进村口，那两条狗一左一右的在道旁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我没想到前面的老爷子小跑着向一只大一点的狗“你这杂种，整天净吓人，看我哪天炖了你”
　　我这才注意到村子里似乎没什么人，按理来说至少有人探出头看，再不济也应该有人逛逛吧，等老爷爷走过来时，他领着我去村口马棚旁的小屋，黑漆漆的，我边打量边说道“村子里没人吗”
　　他进了屋就在炕头翻找着什么，这不透一点光我也看不清楚，他说道“都去下田里了”我尽管有些奇怪，没多想什么，就没问了，他掏出几本书，我凑过去眯着眼睛弯腰才看清楚，那封面都烂得不见了，只有皱巴巴的目录，我勉强看出来“这是共产党历史?”
　　他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异常闪耀“是啊，我可喜欢你们了，我跟你说我把这些书看了上百遍都不过瘾，我还唱歌呢，我给你唱”
　　我很想问村里的事，但也只好搁一搁，他拔高着音量，沉醉着唱起来“伟大的毛主席，救国救党救人民……”
　　一曲唱罢，我其实有些无聊，背过身装作看门外打了个哈欠才转过来，他闭着眼陶醉着，轻哼着旋律，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他，轻声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紧接着我听到一丝山歌的韵律在村口外传来，他猛的睁开眼，看着我，黑漆漆的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我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才走
　　村口那两只大黑狗还在虎视眈眈着，只是没扑上来，我捏着木棍，又一次有惊无险地走出村口
　　对面的山头上出现一个同样拿着棍子的人，唱着山歌，隔了一会，慢慢的涌出一批批人，我想带头的就是村长，我小跑下山坡，他看到来人停了歌声，他仰着头看我，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打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我赶忙开口“我是共产党来村子扶贫上，叫陈濯清”
　　我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想和他拉进关系，他却迟迟没有伸手也没说话，只是打量着我，我有些尴尬，见山坡上挤满了人“那我先跟村民打招呼”他还是没说话，就那样打量着我
　　我见他们一样打量着我，顶着紧张的心开了口“我是共产党来扶贫的，叫陈濯清，希望大家以后多多配合，谢谢”村民们也一样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一旁的“村长”挥了挥手，大家才开始动起来，仿佛我像空气一般
　　他们一齐走着，时不时撞我的肩膀，都略低着头，眼神说不出的麻木，路很宽，但还是不时的有人撞我，走过之后，我看到“村长”还站在那，我刚想上前打招呼，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扭头走了
　　我感到屈辱和愤怒，对着他的背影暗骂了句“你算什么，敢对老子吐唾沫，老子来这都不错了”
　　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我还是决定上去看看，毕竟那些同学像恶魔一样在我耳边低语，费劲爬上去后，我只感觉全身都累，都痛
　　老爷爷正倚在村口，大黑狗早消失了，估计是根主人回家了，他笑盈盈的“出丑了?”
　　我有些怨气开了口“干嘛刚刚不说，看我笑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让你看这个村子不一样，这个村长没你想得那么好，天不早了，你进我屋里我和你说点事”
　　跟着他走着进了村口，有些村民还是张望着，只是，有些看了看我就要往村尾看，似乎有什么可怕的猛兽在那，我没多想，进屋了之后，他拉着我坐下，说道“村尾的围墙外头有一户人家，但是只有一个女生就是沈曼晴，她能帮到你，我老了，说不动那么多话，另外村尾那个大户人家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个就是村长，但你不能去，知道没有”
　　我点了点头，尽管还是很疑惑
　　他躺在炕上，自言自语道“老啦，拼不动啦”
　　我带着疑惑出了门，乡亲们只有几个伸出窗外，见我出来纷纷关上窗，乡亲们有饭的吃饭，有衣的洗衣，不少人点着烛火，只是都默契的没什么人说话
　　我顺着指引走到村尾，那村外的小坡上有一间简陋的小屋，右边就是那大户人家，我刚路过就听见里边传来一些交谈
　　我勉强听出，是一个老人和刚刚那个唱山歌的人
　　唱山歌的说道“来了个共产党，说是来扶贫的，叫陈什么我忘了”
　　我刚要凑到门框上，尽管这样不太道德，就感到有人拉住我的手，一撞在墙上，所幸声音不大，但里面的人还是没了声音，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矮我一头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看得我愣了楞，她比了个手势，轻声说道“不要说话”
　　我被她迅速拉到村外的小屋里，她把我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探了头出去看了看，看到没人才关上门，点上蜡烛，那张脸再一次让我看呆了，我直勾勾的眼神让她染上些绯红
　　她羞涩的拍了拍我示意我正经点，然后又擦了擦脸，正经的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干部，我叫沈曼晴，你听我说”我点了点头，她才一股脑的说起来
　　“我今年17岁，我被人骚扰了好几年，因为大家说我漂亮，像田里的西施，幸亏我没有成年，爹娘都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说着她烛火照的她眼泪格外晶莹，我也仿佛有什么东西硌在喉咙里
　　说着说着她的声调都大了一度“骚扰我的人就是你今天见到唱山歌的，天天都来我家里，要不是我没成年，我都已经……”说罢她忍不住哽咽起来，轻轻拍上她的肩膀，我的眉头紧紧皱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一些动静，我刚看去，她带着哭腔开口“是小动物，没事的”
　　我也就放宽心来，她又继续吸了吸鼻涕，继续说到“他还杀了人，杀了杨玉和我哥哥沈志，还打断了医生陈仁的儿子陈家乐的腿，搞得别人抑郁寡欢的”说罢她又吸了吸鼻涕，纯粹美丽的脸上满是愠怒和委屈
　　我皱紧了眉头，语气里也带上一丝怒气“为什么会这样，没人管吗”
　　她擦了擦脸，说道“他父亲之前因为清正廉洁，我们选他做了村长，后来他老婆生了孩子死了，就开始变得病态，过了十几年他儿子异常的健硕，我们心疼他一家人，都让着他，见我们给他送粮食就得寸进尺，和村民打了起来，他赢了，村子里没人打得过他，然后又用他老婆的事来威胁我们交粮食，后来他老了就是他儿子接手，他儿子一开始不是助纣为虐的，跟着我们反对他父亲，然后有一次发烧烧坏了他儿子的脑子，就开始帮着压榨我们”
　　我感到事不宜迟，她低头抹眼泪，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去报警，没事的”
　　说罢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电话，我四处逛了逛没有信号，决定出门，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铁铲，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