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与雪》宋淮殷

1、第一章

　　办公室里，窗微微开着，阳光带着风透进来，吹的桌子上的红旗微微摇动
　　老张微微弓着腰，头低着，整理着公文包，但脸上的笑容仿佛映在我眼里，他说道“刚刚会议里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群城里的大学生入了党就把自己当金子了，没有纪律，慌慌张张，交头接耳，只有你是真金，那么多人里站起来说要去扶贫，只是我老张亏待你，只能给你收拾收拾，没有人手给你”
　　我也蹲下身子，想伸手阻止他“没事的，我长这么大都是托党的福，小时候我和母亲连日子都过不下去，没有党就活不到今天，张局，我自己来吧”
　　他推开我的手，说道“怎么可以，以后你要党费修路什么的，尽管提，这是卫星电话，到时候村里没信号，局里就这一个，我也给你了”说着他塞了个老旧的大哥大造型的电话进去，直到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塞不进去了，他就强行往里摁了进去
　　老张亲自送着我出了门，我斜挎着公文包，感觉肩上像一把刀子压着一样疼疼的，同学们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两眼，等我们走过又开始悄咪咪的交头接耳起来
　　车上，老张边盯着路边说着“唉，这个时代唯成绩论，用成绩来划分人群，有时候甚至偏执的认为成绩好等于人品高尚，不像我那个年代，你干的厉害才算是干部，被人民喜爱才是，我看过成绩和名单，你入党成绩才中中间间，可是党最需要的是你这种干实事，敢干事的干部”
　　我摸了摸头，尬笑道“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学习天赋也不高，就勉强上了个大学，努力了也比不上人家”
　　他摆了摆手，笑了笑“你看你也被这个时代的唯成绩论影响了，这几年啊，我见过不少入党成绩好，然后就不干实事，或者纸上谈兵的，你才刚入党，就敢在那么多人里站出来，就不是普通人”
　　“……”
　　开了八十里，终于到了那个岔路口，他停靠在路边，给我挎上公文包，又给我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是赞赏和心疼“如果受不了，就跟我说，你才20岁，受不了是正常的”
　　我恭恭敬敬敬礼起来“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他笑了笑，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有些红，说道“有我当年的风采，好！我等你好消息”
　　他久久站在那，直到我被树木遮住了背影，他才舍得离去，而我走了两公里就已经有些烦躁，刚刚虽然说是装出来的，但也不免有些后悔
　　我抡着镰刀砍着遮了满眼的杂草，还有些的根硬的不行，我铆足劲砍了好几次才断，昨天又下了雨，树高高胖胖，土地又晒不到太阳，土里湿润湿润的，我的白鞋快成了泥鞋，白色短袖上也扎满了那些植物的刺，手上还滑了好几条红痕，我只庆幸今天穿的是长裤子，越走我便越烦躁，我甚至发现有虫子趴在手臂上，刚弹掉就感到脚上猛的一疼，随即痒起来，我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他妈倒霉，早知道穿个长袜子和冰袖了”
　　我一路真可是披荆斩棘，我一看镰刀的刃上都钝了不少，接着最后砍掉那些草，前面就是一处十几二十几米高的山崖，我皱起眉头，看着岩壁上一块块凸起的石子
　　“该不会让我攀岩吧”我又往后看了看那竖起来的植物，现在反倒像刺头，要是我一跌下来，就要万箭穿心，我忍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随即决定看看有没有别的路，然后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吧
　　我沿着山崖走了一圈，发现几乎是一样的，高耸，还有那恐怖的刺头草，我打起退堂鼓来，蹲下身子从公文包里拿出电话准备打给老张，但又想到同学们那交头接耳的样子，仿佛他们的话语如恶魔低语般萦绕在耳边
　　“你看那陈濯清，前天在会上神气的很，考那么差充大头，今天知道不行跑回来了吧，我们第一都没敢发话呢”
　　我登时打起胆颤起来，风也开始凌冽的击打着我这飘动的心，那些刺头也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我这个缩头乌龟，紧接着我感到头上被东西猛的一撞，我揉着头一转，眼前一亮，居然是条绳子，我登时燃起希望，顾不上为什么这里有绳子
　　我把电话强行塞进公文包，又鼓囊起来，我上前抓住摇摆的绳子，使劲拽了几下，发现是稳当的，我就抓紧绳子，一脚蹬着凸起的石头，开始往上爬
　　风还是凌冽的打在身上，我没敢往下看，只紧紧顶着与我眼睛齐高的岩壁，上面是五彩斑斓的石头，我感觉到手心在出汗，有些抓不牢了，我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上爬
　　我一抬头，发现只有几米了，我加快了速度，只是刚一踩稳的石子开始叛逆起来，我一个失重，风也像猛兽般扑上来，我跌了下去，那五彩斑斓的石头成了幅画，我生怕这是我人生见到的最后一幅
　　我抓紧绳子，因为下坠，绳子在手心点起火来，我顶着疼抓的更狠，这才停了下来，我踩在最初的几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只差一点我就扎进那刺头草里，要被它们蚕食殆尽
　　我只得重新爬起来，尽管手心在着火，我却不敢耽搁，我已经看到粽黄色的绳子上染了抹红，我只能强装镇定，小心翼翼的确认踩的石子结不结实，这才有惊无险的爬了上去
　　我跑了一会才坐下，远离着山崖，我一打开公文包拉链，里面的东西就一股脑全爆出来，我忍着疼痛找出碘伏，又拿上本该擦汗的毛巾死死咬住，看着手上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肉相连，闭上眼把碘伏倒了上去，我疼的立马把碘伏放下，站起身来不停的扭起来，不受控制的发出疼痛的闷哼，连树上的鸟都惊走了几只，我另一只手忍不住的想去擦掉那些碘伏，我跳了好一会才止住那疼痛，毛巾上已经湿了一片，让我绝望的是还有一只手要消毒
　　我不得不再体验了一遍那钻心的痛，然后拿绷带小心翼翼的包扎好，毛巾已经沾了一片口水，我卷起来然后又一股脑用拳头那一面硬生生塞进公文包里去
　　然后都是来之前的路了，不同的是后半段没有了多少杂草，显得格外平稳和安详，我的手也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不再拿镰刀借着惯性砍草
　　我爬上小山坡，这才远远的看到那一片建筑，我释怀的笑了笑，擦了擦脸，继续下山朝村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