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距离 ...
-
沈砚秋指尖捻着笔,演算纸写满了半页,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往斜前方瞟。陆景明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金晃晃的——好看得让人分心。
他猛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强迫注意力回到奥数题上。昨天放学时赵晓棠那句“你俩最近怎么老黏在一起”还在耳边转,像根细刺,扎得他坐立难安。是啊,太近了,近到连后桌的同学都开始打趣,再这样下去,怕是藏不住了。
沈砚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半臂的距离。
陆景明正转着笔,笔突然“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视线扫过沈砚秋拉开的空位,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早上还主动递牛奶,现在却躲得像避瘟疫?
课间操,沈砚秋故意插进另一个队伍,和陆景明隔了三排人。陆景明的目光在他背影上黏了半分钟,直到体育委员吹哨才收回视线,踢正步的力道都重了些,鞋跟磕在塑胶跑道上“咚咚”响,引得前排女生频频回头。
午休时,陆景明把温热的饭团往沈砚秋桌上一放,没说话。沈砚秋推回去:“我带了面包。”
“你面包是甜的,”陆景明的声音沉了点,“上午算错三道题,低血糖犯了怎么办?”他指尖擦过沈砚秋的手背,快得像错觉,“还是说,你现在连我给的东西都不要了?”
沈砚秋的耳尖腾地红了,捏着面包袋的手指泛白。他能闻到饭团里的海苔香,是陆景明知道他喜欢的口味。可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他只能硬着头皮:“不用了,谢谢。”
陆景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笑声有点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沈砚秋,你再往旁边躲一个试试。”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羽毛搔过心尖,痒得沈砚秋差点把面包捏扁。他抬眼撞进陆景明的目光里,那里面翻涌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像藏了团火,烫得他赶紧低下头——糟糕,心跳又快得像要炸开。
后排传来低低的笑:“看陆景明那样子,像要把沈砚秋吞了似的……”
沈砚秋的脸“唰”地红透,而陆景明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那笑声就戛然而止。他重新看向沈砚秋,眼神软了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吃了。”
饭团的温度透过油纸渗过来,烫得沈砚秋指尖发麻,心里却比指尖更烫。他知道,这距离拉得再远,也挡不住那股往一块凑的劲儿。
晚自习的铃刚落,教室里的嘈杂声就低了下去。沈砚秋捏着笔,鼻尖忽然钻进一缕陌生的香味,不浓,像晒过的被子混着点草木气——是陆景明刚从外面进来,校服袖口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去操场边上转了圈。
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算题,余光却总往旁边飘。陆景明正趴在桌上,侧脸压着物理练习册,睫毛在台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那颗嘴角的小痣都柔和了些。沈砚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墨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里。”陆景明突然抬头,手指敲了敲他的练习册,“摩擦力方向反了。”
指尖离他的手背只有半寸,那股陌生的香味混着体温漫过来,沈砚秋的耳朵腾地红了。他往旁边缩手,声音发紧:“知道了。”
陆景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悄悄翘了下,却故意板着脸:“老周刚才从后门过,盯着你看了好几秒。”
沈砚秋猛地坐直,攥紧笔:“什么时候?”
“骗你的。”陆景明低笑出声,肩膀微抖,“看你吓的。”
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沈砚秋的脸更烫了,伸手想去推他,指尖刚碰到对方胳膊,又像触电似的收回来。陆景明校服上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别闹。”他把练习册往回拉了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闹了。”陆景明收了笑,却没转回去,支着下巴看他做题。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其实这题我昨天也错了,老陈在办公室训了我十分钟。”
沈砚秋笔尖一顿:“真的?”
“骗你干嘛。”陆景明伸手,指尖轻点在他画错的箭头上,“该沿斜面向上,跟运动方向反着。”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背,像羽毛搔过,沈砚秋的心跳一阵乱。他低着头改题,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吊扇的“嗡嗡”声,“咚咚”地撞着耳膜。
下课铃响时,外面突然起了风,卷着点什么草叶“哗啦啦”打在窗户上。陆景明起身去关窗,校服下摆扫过沈砚秋的胳膊,带起一阵轻痒。沈砚秋抬头,正看见他伸手够窗锁,后背的线条被灯光勾得清晰,连腰间那截露出的皮肤都晃眼。
“砰”的一声,窗户被风猛地推开,卷进来几片碎叶,有片落在沈砚秋的练习册上。陆景明赶紧转身去关,手忙脚乱间,额头“咚”地撞在窗框上。
“嘶——”他疼得龇牙咧嘴,手捂着额头吸气。
沈砚秋吓得立刻站起来,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没事吧?”
指尖刚碰到陆景明的皮肤,就被他一把抓住。陆景明的手心很热,带着点打篮球留下的薄茧,攥得他手腕微微发疼。
“别动。”陆景明的声音有点低,呼吸落在他手背上,“让我靠会儿。”
他真的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沈砚秋的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沈砚秋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软,指尖都在发颤。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刮着。赵晓棠从后排探过头,冲他俩挤了挤眼,又飞快缩回去,嘴角的笑藏不住。
“好了没?”沈砚秋的声音细得像线,“别人都看着呢。”
陆景明没动,闷声说:“再靠一秒。”
这一秒拉得很长,长到沈砚秋能数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发间那缕陌生的香味混着淡淡汗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直到走廊传来老周的脚步声,陆景明才猛地抬头,松开他的手,坐回椅子上,耳根红得滴血。
沈砚秋也赶紧坐下,手心里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指尖蜷缩。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碎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有点太懂人心。
晚自习结束,陆景明甩着书包站起来,突然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刚才谢了。”
糖纸在指尖沙沙响,沈砚秋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看着陆景明往外走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自己脚边。
他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凉漫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悄悄冒出来的甜。风从走廊吹过,带着那缕陌生的香味,好像还在偷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