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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糖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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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排的吊扇摇得吱呀响,风裹着楼下小卖部的冰棒味飘进来,黏在刚出的汗上。
薄荷糖还没含化,预备铃就跟催命似的响了。沈砚秋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笔袋最底下——那是早上陆景明塞给他的奶黄包附赠的,包装角还沾了点面包屑。一抬头,陆景明抱着篮球从后门冲进来,校服后背湿了一大块,头发尖往下滴水,路过讲台时蹭了老周的教案,被瞪了一眼还冲人咧嘴笑。
“刚跟孟野投了两球,”他把篮球往桌底一塞,带起的风掀了沈砚秋的笔记本页,“你这笔记写得跟刻碑似的,下了课借我抄抄?”
沈砚秋没说话,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陆景明的课本封皮沾了点草渣,角上还有个模糊的球印,一看就是被篮球砸的。
老周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上课!陆景明你再动一下试试。”
历史课讲古代赋税,老周唾沫星子溅到前排同学的练习册上。沈砚秋低头记笔记,胳膊被撞了下。抬眼,陆景明用书挡着脸,草稿纸上画了俩小人:马尾女生举着练习册追抱篮球的男生,旁边写“晓棠揍景明”;又添了个戴眼镜的女生伸手拦,标“林溪劝架”;最后画了个低头翻书的男生,写“砚秋当观众”。
沈砚秋拿笔在那男生旁边画了个小砚台。陆景明“嗤”地笑出声,老周把粉笔头往他桌角一扔:“陆景明,你牙痒还是怎么着?”
陆景明赶紧坐直:“没没没,老师您讲得太有意思了。”桌底下用脚勾了勾沈砚秋的椅子腿。
下课铃刚响,赵晓棠真举着练习册冲过来:“陆景明你给我站住!敢画我是母老虎是吧?”陆景明绕着课桌跑,林溪在旁边扯她袖子:“别闹了,英语老师都到门口了”,孟野趴在后门喊:“晓棠加油!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沈砚秋坐在椅子上,手指蹭了蹭笔记本上的砚台印,纸页被铅笔划过的地方有点毛。
英语课是新来的苏老师,扎着低马尾,说话声软得像棉花。她拍了拍黑板:“大家用英语自我介绍下,让新同学认认脸哈。”
赵晓棠第一个站起来,磕磕巴巴:“I...I am Zhao Xiaotang. I like...like eat...”全班哄笑,苏老师弯着眼睛说“是eating哦”。林溪说完,陆景明把椅子往后一挪站起:“I'm Lu Jingming. I like playing basketball. And this is my deskmate, Shen Yanqiu.”
全班视线“唰”地扫过来,沈砚秋耳朵一下热了。他站起来,手攥着校服衣角:“I'm Shen Yanqiu. I like reading.”苏老师问“还有别的爱好吗”,陆景明在底下对口型“写字”,沈砚秋赶紧补:“Writing.”坐下时,英语书扉页多了行字,是陆景明的笔迹:“砚秋写字比打印机还工整”。
去食堂的路上,人挤得肩膀碰肩膀。陆景明一把抢过沈砚秋的书包:“你这包沉得像装了砖,是把你家砚台塞进来了?”他往自己肩上一甩,书包带晃来晃去,挂着的篮球挂件老撞沈砚秋胳膊,凉丝丝的金属蹭得皮肤痒。
食堂窗口排了长队,陆景明扒开人群挤到前面:“两份糖醋排骨!”打饭阿姨把餐盘往他手里一塞:“挤什么挤,新生都这么毛躁?”陆景明没反驳,端着盘子挤回来,把其中一份推给沈砚秋:“我不爱吃甜的,跟吃白糖似的,你吃。”说着夹了两块自己盘里的排骨过去,油汁滴在桌沿上。
沈砚秋夹起一块咬了口,糖汁裹在舌头上,甜得有点齁。孟野端着餐盘坐过来:“下午体育课打球去不?”陆景明应“去”,转头问沈砚秋:“你去不?”
“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把球往筐里扔就行,傻子都能学会。”陆景明用筷子戳了戳他的餐盘,“不去的话,老周的作业我不借你抄。”
沈砚秋低头扒了口饭:“去。”
体育课太阳毒得晃眼,男生都扎在球场里,女生蹲树荫下扯闲篇。陆景明把外套脱下来塞沈砚秋手里:“帮我拿一下,别给我丢了,这是我新买的。”转身抱着球冲进人群,运球时膝盖弯着,球衣下摆往上掀,露出点腰腹的汗印。他投进个三分,孟野拍着他后背喊“可以啊你”,女生堆里有人笑:“这新生长得还挺帅,就是有点傻。”
沈砚秋捏着他的外套,布料有点潮,是刚出的汗味,混着点早上的樟树香。突然一个篮球往这边飞过来,他吓得闭了眼,听见“啪”的一声,再睁眼时陆景明抓着球站在跟前,额头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流。
“没事吧?”他拍了拍沈砚秋的肩,手心的汗蹭在校服上,“走,教你投篮,保证你十分钟学会。”
陆景明站在篮筐底下,抓着沈砚秋的手把球举起来:“就这么拿,对准筐上面那板扔,别跟个木头似的僵着。”他凑得近,后背贴着沈砚秋的胳膊,说话时气呼在颈子上,热得发痒。沈砚秋手一哆嗦,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撞陆景明额头。
“嘶——你这手劲够大的,想谋杀啊?”陆景明捂着头龇牙。
沈砚秋赶紧伸手碰他额头:“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陆景明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没起包。你砸我这一下,下午得请我喝汽水赔罪——要冰的,橘子味的。”
沈砚秋“哦”了一声。远处赵晓棠戳林溪胳膊:“你看他俩,是不是有点怪?”林溪咬了口冰棒:“怪啥?比你追着人揍正常多了。”
太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沈砚秋瞥见陆景明外套口袋露出来张皱糖纸,跟自己笔袋里那张三模两样。
陆景明盯着他的侧脸,嘴角翘着没压下去。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刚打完球的汗味,混着食堂没散的糖醋味,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