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与你》砚酌秋

3、光影

　　陆景明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沈砚秋侧头看过去时，正撞见他把画好的小砚台往自己这边推了推，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像个刚得逞的孩子。

　　“画得真丑。”沈砚秋低声吐槽，指尖却下意识地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砚台图案上蹭了蹭，纸面被磨出一点毛边。

　　“总比你写的字好看。”陆景明挑眉，故意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沈砚秋面前凑了凑。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体，笔画舒展，透着一股利落劲儿，跟沈砚秋那略显潦草的字迹比起来，确实工整得多。

　　沈砚秋没理他，转头看向黑板，耳根却悄悄红了。讲台上，老周正在讲函数公式，粉笔末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教案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陆景明似乎坐不住，没一会儿就开始小动作不断。先是用笔杆轻轻戳沈砚秋的胳膊，见对方不理，又开始折纸——一张普通的草稿纸，在他手里翻来折去，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他趁老周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把纸飞机往沈砚秋桌上一放，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沈砚秋看着那只翅膀都没对齐的纸飞机，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下撇，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了课本里。

　　“沈砚秋，这道题你来解一下。”老周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沈砚秋慌忙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看着那道复杂的函数题，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刚才光顾着跟陆景明较劲，压根没听老周讲了什么。指尖捏着粉笔，半天没落下，后背的汗把校服都浸湿了。

　　“辅助线，”底下传来陆景明压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过点A作垂线。”

　　沈砚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按照提示画出辅助线，思路豁然开朗。他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直到放下粉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回到座位时，陆景明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谢了。”沈砚秋低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客气，”陆景明笑得更欢了，“不过下次听课要认真点，不然老周又该点名了。”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偷偷塞进沈砚秋手里，“提神。”

　　冰凉的糖块贴着掌心的温度慢慢融化，甜丝丝的薄荷味顺着指尖蔓延开。沈砚秋捏着那颗糖，没吃，也没扔掉，就那么攥在手里，直到糖纸被体温焐得发皱。

　　下课铃响时，林溪和赵晓棠立刻围了过来。“砚秋，你刚才解题好厉害啊！”林溪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了半天都没头绪呢。”

　　赵晓棠则盯着陆景明，好奇地问：“陆景明，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看着好像很会做题的样子。”

　　“以前在南城中学。”陆景明笑着回答，顺手把沈砚秋桌上的草稿纸整理好，“也不算厉害，就是碰巧会这道题而已。”

　　沈砚秋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心里有点别扭，却没说什么。他发现陆景明好像天生就很会跟人打交道，才一节课的功夫，就跟前后桌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孟野，都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而自己呢？好像除了林溪和赵晓棠，就没什么能说上话的人了。

　　“喂，”陆景明突然凑过来，声音压低，“中午去食堂吃饭吗？听说这儿的糖醋排骨不错。”

　　沈砚秋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窗外的樟树影，晃得人有点晕。他愣了愣，才点头：“……好。”

　　陆景明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说定了，别跑啊。”

　　沈砚秋看着他转身跟孟野讨论篮球赛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心皱巴巴的糖纸，忽然觉得，这个转来的新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画的丑纸飞机，和偷偷塞过来的薄荷糖，都带着点不一样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泼了一地碎金。沈砚秋把那颗融化了一半的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想，或许这个秋天，会比想象中热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