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与你》砚酌秋

10、隐秘

　　又是一天，沈砚秋站在姑姑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手顿了顿。门内隐约传来炒菜声，混着油烟机的轰鸣，是他听了三年的声响。他轻轻拧开门锁，书包带顺着手臂滑下来时，他下意识用手托了托，生怕发出太大动静。

　　“回来了？”姑姑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面粉，“今天烙了你爱吃的糖饼，刚出锅。”

　　“嗯。”沈砚秋把书包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时动作放得很慢，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姑姑正把糖饼摞在盘子里，热气腾腾的，甜香漫了满室。

　　“考试怎么样？”姑姑回头问，手里的锅铲敲了敲锅沿。

　　“还行。”他低声应着，视线落在案板上——那里放着半瓶酱油，标签有点卷边了。他想起上周陆景明来借酱油时，也是这个时间，对方穿着湿透的运动服，额发滴着水，笑着说“跑太快，酱油瓶摔碎了”。当时他站在门后，攥着衣角听姑姑跟那人说话，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才敢慢慢松开手。

　　“陆景明那孩子，今天又来问你了。”姑姑把糖饼递给他，“说想借你的物理笔记。”

　　沈砚秋接过盘子，指尖碰到滚烫的瓷面，微微缩了缩。“我……我整理好给他。”他小声说，咬了口糖饼，甜得有点发腻。

　　“别总闷着。”姑姑擦了擦手，“那孩子看着敞亮，跟他多说说话，对你好。”

　　他没应声，低头小口吃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像块模糊的光斑。他想起爸妈在时，家里的灯总是亮得很早，爸爸会举着他的书包转圈，妈妈就在厨房喊“慢点，别摔着”。现在书包安安静静地靠在柜子上，他连把它甩到沙发上的力气都没有。

　　“对了，”姑姑突然说，“下周末你表哥结婚，我跟你姑父商量着带你一起去。”

　　沈砚秋的动作顿住了。人多的场合他总是发怵，那些探询的目光像小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我……”

　　“去吧。”姑姑打断他，声音放软了些，“陆景明他妈跟我提了，说那孩子也去，到时候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他捏着糖饼的手指紧了紧，碎屑落在膝盖上。上周借酱油时，陆景明好像提过表哥的名字，当时他没敢接话，现在想来，对方或许早就知道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吃完饭，沈砚秋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翻开第一页，夹着的便利贴上有行字，是陆景明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上次借酱油，谢啦。”后面画了个笨拙的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碰，好像这样就能碰到那人带着汗味的手掌。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带来点夜的凉意，他却觉得，心里那块总发紧的地方，好像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