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与你》砚酌秋

11、心事

　　晚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音落下去时，沈砚秋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浅痕，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是陆景明从书包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时“哗啦”一声，露出半块糖饼，边缘还带着点焦脆的壳。

　　“你姑姑做的？”陆景明把糖饼往他这边推了推，指尖沾着点糖霜，“早上看见你书包侧袋鼓囊囊的，就猜是这个。”

　　沈砚秋的耳尖微微发烫。早上出门时，姑姑硬要塞给他两块，说“陆景明那孩子看着能吃，你分他一块”，他当时红着脸没应声，没想到真的要递出去。

　　“嗯。”他低低应着，把糖饼往陆景明那边推了推，“给你。”

　　陆景明笑了，拿起糖饼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像颗没擦掉的星星。“好吃，比我妈买的甜。”他含糊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砚秋，“你姑姑手艺真好。”

　　沈砚秋没接话，低头假装看题，心跳却像被糖霜粘住了似的，黏黏糊糊的。他能感觉到陆景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灼人的温度，让他耳根越来越烫。

　　“这道题，”陆景明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样画？”

　　他凑得很近，呼吸扫过沈砚秋的耳廓，带着点糖饼的甜香。沈砚秋的指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紧：“嗯，差不多。”

　　“那你再给我讲讲步骤？”陆景明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我总觉得这里绕不过来。”

　　沈砚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写着步骤，笔尖偶尔会碰到陆景明的手背。每次碰到，他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陆景明却像是没察觉，依旧支着下巴看他写，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周围的同学渐渐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会因为其中一个人的动作而轻轻交叠。

　　“写完了。”沈砚秋把草稿纸推给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景明拿起草稿纸，看得很认真，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谢了，砚秋。”他突然抬头，眼神很亮，“你讲题比老师清楚。”

　　沈砚秋的脸更烫了，别开视线：“快走吧，晚了姑姑该担心了。”

　　“嗯。”陆景明应着，却没动，只是看着他收拾书包。沈砚秋的动作很慢，叠卷子时会把边角对齐，拉链拉得很轻，几乎没声音。陆景明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比班里那些咋咋呼呼的人顺眼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楼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陆景明突然开口：“下周末表哥的婚礼，你真的去吗？”

　　沈砚秋的脚步顿了顿：“嗯。”

　　“那我到时候去找你。”陆景明说，语气很轻快，“人多，别跟丢了。”

　　沈砚秋没应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有点麻。他想起姑姑说的“让他多照顾照顾你”，突然觉得，人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到校门口，陆景明突然停下脚步。“那个，”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的糖饼很好吃，下次……还能再分我一块吗？”

　　沈砚秋看着他期待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消失了。“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陆景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太好了！”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明天等你一起上学。”

　　“嗯。”沈砚秋点点头，转身往姑姑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明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砚秋的脚边。

　　沈砚秋的心跳又开始乱了，他赶紧转回头，快步往前走。手里的书包好像轻了些，心里却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糖饼，甜得有点发腻，又舍不得放下。

　　快到姑姑家楼下时，他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还剩着半块糖饼。他犹豫了一下，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放进冰箱，而是轻轻放在了书桌的角落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糖饼上，像撒了层薄薄的银霜。沈砚秋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半块糖饼，突然觉得，明天好像值得期待一下。

　　只是他没发现，书桌的抽屉里，藏着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便利贴，上面是陆景明的笔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表哥结婚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