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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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道几何题，我还是没搞懂辅助线怎么画。”向晴指着本子上的红叉，声音压得低。数学老师正拿着教案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晓立刻凑过来，笔尖在图上画了条虚线：“你看，连接AC，把四边形分成两个三角形，再用全等定理……”
她讲得飞快，指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向晴得歪着头才能看清。直到老师咳嗽了一声，两人赶紧坐直，把错题本塞进桌肚，假装认真盯着黑板。林晓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向晴，嘴型比了个“下课再说”，向晴点点头，嘴角翘了翘。
整个初中，只有林晓会这样耐心帮她讲题，不像别的同学，总觉得“向晴成绩好，不用帮”。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林晓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递过来：“你看你看，我妈昨天给我发的南侨十大歌手宣传片，南侨的校园开放日的十大歌手，里面有顾澜仟！”
向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碰在手机屏上。视频里是南侨的大礼堂，舞台灯光亮得晃眼，顾澜仟站在话筒前，穿着华丽的礼服，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上，手里捏着话筒。前奏响起时，向晴猛地认出是《句号》，她的声音比上次在门口听的更有张力，唱到最后一句时，尾音带着点轻颤。
视频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
“厉害吧？”林晓把手机往她面前凑了凑，“我妈说今年开放日正好有新一届的报名参观环节，能去现场看十大歌手！”她戳了戳屏幕里鞠躬的顾澜仟，“你看她唱歌的样子，跟平时咱们小区里抱着猫的姐姐完全不一样，又酷又亮！”
向晴没说话，愣愣的盯着屏幕。顾澜仟抬手调整话筒的动作、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的模样，都和记忆里那个接过饼干时语气淡淡的邻居姐姐重叠又分开。
搬家那天，自己站在门口听顾澜仟唱《倒数》，那时只觉得歌声好听，此刻再看舞台上的她，才发现那声音里藏着的力量——是她从未拥有过的、能被所有人看见的光芒。
“我决定了，”林晓突然拍了下桌子，吓了向晴一跳，“我要报名去开放日看十大歌手！顺便问问能不能报名南侨的音乐社，要是能跟顾澜仟学唱歌，我做梦都能笑醒！”她晃了晃向晴的胳膊，“向晴，你跟我一起报名吧！就当去放松放松，反正离中考还有一段时间呢！”
向晴的指尖攥紧了衣角，心里像被风吹乱的纸页。母亲一直念叨“一中才是正经公立重点”，南侨的学费就算有奖学金，也未必能覆盖所有开销；可视频里顾澜仟的歌声还在耳边飘，林晓眼里的期待那么亮，她也忍不住想，要是能去现场听顾澜仟唱歌，哪怕只是远远站着，是不是也算离她的世界近了一点？
“我……我妈想让我考一中。”她小声说，视线落在桌肚里顾澜仟送的公式卡上。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看看又不影响考一中！开放日就去一个晚上，咱们看完就回来刷题，我妈都同意了！”
向晴没接话，低头抠着橡皮。她知道自己心里是想去的，可一想到母亲疲惫的脸、批发市场里扛着重货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整个下午，向晴都有点走神。语文课上，老师讲“先天下之忧而忧”，她却想起顾澜仟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物理课做电路实验，她差点接错导线，被老师点名提醒，才勉强把心思拉回题目上。放学路上，林晓还在叽叽喳喳说开放日的细节：“我查了，报名要填学校和姓名，咱们俩一起填，到时候在南侨门口集合！”
走到小区门口，林晓突然拉住她：“对了，你跟顾澜仟住隔壁，能不能帮我问问，她今年十大歌手第几个上场？我想找她要个合照！”
向晴的脸颊瞬间发烫，像被夕阳晒过一样。她赶紧摇头：“我……我跟她不熟，就是偶尔碰到说两句话。”怕林晓再追问，她慌忙拎起书包：“我妈等着我回家做饭呢，明天再说！”说完转身就往小区里跑，林晓喊她的声音都没敢回头应。
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向晴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准备淘米，却看见橱柜上放着个空玻璃罐，是上次装饼干的那个，母亲大概忘了收。
她脑子控制不住的想起顾澜仟说“你烤的饼干比我阿姨做的香”，心里琢磨着：要是再烤一罐送过去，顺便问开放日的事，会不会太刻意？
正愣神，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母亲拎着菜篮子走进来，额角沾着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今天批发市场的货重，卸完晚了点。”她把菜放进水槽，看见向晴发呆，皱了皱眉：“怎么不做饭？发什么呆？”
向晴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问出口：“妈，下周末南侨有开放日，有十大歌手的活动，我……我想跟林晓一起去看看。”
母亲的手顿在水槽里，水流还在哗哗淌。她回头看了向晴一眼，语气有点沉：“看那个干什么？能帮你考一中吗？咱们家跟别人不一样，没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上。”
“我就去半天……”向晴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有点发热，却不敢掉眼泪，她知道母亲不是狠心，是真的怕她分心，怕她像自己一样，这辈子只能靠力气谋生。
母亲没再说话，而是关掉水龙头，拿起案板开始切菜：“快做饭吧，吃完还要改物理错题。”向晴点点头，走进厨房帮忙，把烤饼干的念头、问开放日的勇气，都悄悄压进了心底。
晚上改错题时，隔壁传来了顾澜仟的歌声。不是旋律激昂的流行曲，是首安静的民谣，调子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树叶。向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顾澜仟家的灯亮着，窗帘上映出她站着的影子。
她想起林晓说的“要去看彩排”，想起自己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点酸。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林晓白天给她看的视频，又摸了摸顾澜仟送的公式卡，突然觉得，自己和顾澜仟之间，好像隔着不止一扇门。
还有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和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能去开放日，哪怕只是远远听一句顾澜仟的歌，也好。这个念头像颗小小的星，在满是习题的夜里亮着，哪怕知道可能实现不了，也还是舍不得熄灭。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错题本上，速度比平时慢了些。隔壁的歌声还在继续，轻柔的旋律裹着夜色，像在悄悄说：再等等，说不定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