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满终止》星沉泪

5、「猫爪印」

　　向晴傍晚去便利店买酱油时撞见了顾澜仟。
　　母亲炖菜到一半，发现酱油瓶空了，把五块钱塞进她手里：“快去快回，别在路上磨蹭，回来还要改物理错题。”向晴捏着钱，揣上折叠伞，傍晚的天有点阴，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离得不远，走路只要三分钟，她想着快去快回，没敢放慢脚步。
　　便利店的冷柜在进门左手边，向晴刚拿起一瓶生抽，就听见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买全麦饼干了？”
　　她猛地回头，顾澜仟就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怀里抱着浪浪。橘猫看见向晴，从顾澜仟臂弯里探出头，“喵”了一声，爪子差点挠到她的衣角。向晴攥着酱油瓶的手紧了紧，指尖有点出汗：“没、没有，我买酱油，家里炖菜用。”
　　顾澜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酱油瓶上，又移回她脸上：“上次的全麦饼干很好吃，比我阿姨烤的还香，浪浪也偷吃过一块。”她说着，低头戳了戳浪浪的脑袋，“对吧，小馋猫？”浪浪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呼噜声。
　　向晴的脸颊突然发烫，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货架上的泡面盒：“你喜欢就好，我下次再烤……”话说到一半，她又赶紧住嘴，怕顾澜仟觉得她刻意，又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再烤。
　　顾澜仟没在意她的停顿，付了牛奶的钱，走到门口等她：“我带浪浪散步，刚好顺路，一起走？”向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慌慌张张付了酱油钱，跟在她身后走出便利店。
　　傍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贴了片薄冰。顾澜仟把牛奶揣进外套口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浪浪的背：“你最近复习到几点？我晚上练琴完，偶尔能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
　　向晴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顾澜仟也能注意到她的动静。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十一点左右，我妈让我早点睡，说熬夜影响第二天做题。”
　　“挺规律的，”顾澜仟笑了笑，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我初三的时候也这样，每天点放学，每天练琴练歌到八点半，然后才写作业，比你还早一点。”她没提更多关于自己的事，只是像普通邻居一样聊天，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向晴觉得不局促。
　　浪浪突然从顾澜仟怀里跳下来，跑到路边的草丛里，爪子沾了点泥土。顾澜仟无奈地摇摇头，弯腰去抱它：“别乱跑，等会儿把衣服弄脏了。”向晴赶紧上前，帮着拦住想往马路边跑的浪浪，猫爪不小心蹭到她的校服裤，留下一个浅褐色的爪印。
　　“抱歉，”顾澜仟把浪浪抱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它的爪子，“它最近总爱乱跑。”
　　“没事，”向晴看着裤腿上的爪印，觉得有点可爱，“我回家洗一下就好。”
　　两人慢慢往小区走，路上没再说话，只有浪浪偶尔发出的“喵”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快到单元楼时，顾澜仟突然停下：“对了，我这儿有本中考英语作文范文，你要不要？我之前整理的，里面有几个常用模板，放着也是放着，可能对你有用。”
　　向晴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澜仟会主动帮她。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用力点头：“要、要的，谢谢你！”
　　“明天早上我放门口的鞋柜上，你出门的时候拿就行。”顾澜仟笑了笑，抱着浪浪走进单元楼，“快回去吧，你妈该等急了。”
　　向晴站在原地，看着顾澜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像被晚风烘暖了，软软的。她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猫爪印，又摸了摸怀里的酱油瓶，突然觉得，这个有点阴的傍晚，好像也没那么沉闷了。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把菜炖好了，看见她裤腿上的爪印，皱了皱眉：“怎么搞的？跟猫玩了？下次别碰那些小动物，耽误时间。”向晴没反驳，只是把酱油递给母亲，走进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洗着裤腿上的爪印。
　　晚上改物理错题时，向晴总忍不住想起顾澜仟的话“明天早上把作文范文放鞋柜上”。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顾澜仟家的灯还亮着，钢琴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这次的旋律很温柔，像在哄浪浪睡觉。
　　她笑了笑，低下头，笔尖划过错题本的速度快了些。她想，明天一定要早点出门，拿到那本范文，还要跟顾澜仟说声谢谢。

　　第二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浅蓝的光。向晴醒的比闹钟还早了十分钟，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母亲，昨天母亲卸货时崴了脚，晚上贴了膏药，睡前特意说“早上不用叫我，你自己热牛奶吃面包”。
　　叠被子时，她的目光总往门的方向飘，心里记挂着顾澜仟说的那本英语范文。穿校服时特意加快了速度，连牙刷都只刷了两分钟，就攥着书包带往门口走，鞋底蹭过玄关地垫时，还差点打滑。
　　顾澜仟家的鞋柜在门左侧，浅木色的柜面上，果然放着一本浅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旁边压着一张浅白色的便签。向晴走过去，指尖先碰了碰笔记本的封面，有点凉，像是刚放上去没多久。她拿起便签，上面的字迹很清秀，笔画利落：“里面标了高频话题模板，遇到不会的可以先背框架，加油。”
　　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猫爪涂鸦，歪歪扭扭的，像浪浪昨天蹭在她裤腿上的印子。向晴把便签折成小方块，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心里像被热牛奶烫了一下，软软的发暖。
　　她抱着笔记本，靠在自家门上站了几秒，没听见隔壁的动静，大概顾澜仟还没醒，便轻手轻脚进了屋，生怕打扰到她。
　　早餐只热了牛奶，面包是昨天买的全麦款，有点干。向晴一边咬面包，一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范文，重点句子用荧光笔标了黄，难记的短语旁边还画了小符号：太阳代表“积极类话题”，雨滴代表“环保类”，甚至还有几个像音符一样的标记，大概是顾澜仟随手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我初三时写的，可能有点旧，但模板还能用。”
　　上午的英语课，老师让写一篇“我的理想”的作文。向晴想起笔记本里的“成长类模板”，试着套用里面的句式，写“想考上好高中，让妈妈不用再搬来搬去”。笔在纸上走得很顺，老师走过她身边时，停下来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放学时，向晴特意绕到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用母亲给的零花钱买了一袋橘子，昨天顾澜仟送了她范文，她想谢谢人家，又怕送饼干太刻意，橘子便宜又新鲜，应该不会被拒绝。
　　她把橘子装在透明袋子里，拎着走回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说，才不会显得紧张。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见顾澜仟抱着浪浪站在电梯口。橘猫看见向晴，从顾澜仟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爪子扒拉着她的衣角。向晴赶紧停下，把橘子递过去：“这个……谢谢你的范文，我今天写作文用上了，老师还夸我了。”
　　顾澜仟愣了一下，接过橘子，指尖碰到袋子，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浪浪，又看向向晴，嘴角弯了弯：“能用就好，模板只是辅助，你自己写的才重要。”她把橘子放进外套口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浪浪的头，“我刚带它去宠物医院驱虫，这家伙路上还闹着要吃零食。”
　　浪浪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指，尾巴勾住她的手腕。
　　向晴看着那只猫，小声问：“你……最近也要考试吗？”
　　“嗯，下个月有个音乐比赛，要练曲子。”顾澜仟没多说，只是轻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好好准备中考，比什么都重要。”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点笃定，像在给向晴打气，又像在说自己的事。
　　电梯门开了，顾澜仟抱着浪浪走进去，回头对向晴说：“快进来，别站在外面，风大。”向晴赶紧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的按钮。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浪浪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到了楼层，顾澜仟先走出电梯，回头说：“橘子我收下了，谢谢。”向晴点点头，看着她抱着浪浪走进家门，门关上的瞬间，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像刚才电梯里的安静，没了着落。
　　回到家，母亲已经坐在沙发上敷脚，看见她手里空着，问：“刚买的东西呢？”向晴把范文放在桌上，小声说：“送给邻居姐姐了，她给了我本英语范文，很有用。”母亲没多问，指了指桌上的卷子：“下午的化学模拟卷，先做了，我晚上检查。”
　　向晴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又看见那张猫爪便签。她把便签夹在范文里，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心里暖暖的。下午做化学卷时，她比平时更认真，连最难的推断题都耐心算了三遍，直到算出正确答案。
　　这个忙碌的夏天，好像因为这点小小的温暖，变得没那么难熬了。只是偶尔想起顾澜仟说的“音乐比赛”，她心里会有点涩。
　　原来她们的世界，除了邻居这层关系，还有这么多不一样的事，她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还是想，等中考结束，一定要再跟顾澜仟说声谢谢，哪怕只是送一袋橘子，或者一罐烤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