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满终止》星沉泪

4、「校服」

　　次日是周一，向晴早起换上校服，准备去上学。
　　浅蓝色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被她挽了两圈，刚好露出手腕。母亲比她起得更早，厨房的灯亮着，锅里的米粥咕嘟冒泡，空气里飘着咸菜的咸香。“今天要摸底考，早饭多吃点，别到时候头晕。”母亲把馒头放在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考完把卷子拿回来，我跟你一起分析错题。”
　　向晴点点头，咬了口馒头。粥很烫，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门口的换鞋凳上，那罐系着粉丝带的饼干还在，昨天没碰到顾澜仟，今天早上好像也没听见隔壁的动静。她想起顾澜仟抱着浪浪时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粥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发什么呆？快吃，要迟到了。”母亲敲了敲她的碗，向晴赶紧回神，三口两口喝完粥，抓起书包和折叠伞就往门口走。伞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浅灰色，伞骨有点弯，每次撑开都要使劲掰一下，她本来想换把新的，可母亲说“还能用，等你考上高中再买新的”。

　　晨雾很浓，能见度只有十几米。小区里的香樟树隐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偶尔有早起的老人牵着狗走过，脚步声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晴走得很快，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疼，她却不敢放慢脚步，今天的摸底考据说最具有参考性，母亲说“这次必须进年级前三十”。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看见一把黑色的大伞，和顾澜仟那天用的很像。伞下的人穿着深色外套，头发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向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却在转弯时看见那人回头——是小区里的住户，不是顾澜仟。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学校门口挤满了学生，穿着和她一样的浅蓝色校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考试。向晴低着头往里走，避开人群，却在教学楼门口被同桌林晓叫住：“向晴，你昨天烤饼干了吗？我闻见你身上有麦香味！”
　　向晴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烤饼干时，外套沾了不少面粉。她摇摇头：“不是给你的，是……给邻居的。”林晓挤了挤眼睛：“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会弹钢琴的邻居姐姐？”向晴的脸颊突然发烫，赶紧转身往教室走：“别乱说，快考试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距离中考还有28天”，白色的粉笔字写在黑色的板上格外刺眼。向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掏出课本开始复习。同桌林晓凑过来，小声说：“我妈说南侨今年的奖学金又涨了，要是考不上一中，去南侨也挺好的，就是远了点，每天要坐公交。”
　　向晴的笔顿了一下，想起母亲说的“三万块奖学金”，顾澜仟说的“附近高中都挺不错的”浮现在脑海。
　　她没接话，翻开数学课本，盯着上面的函数图像，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南侨，母亲的目标一直是一中，可林晓的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摸底考从早上八点开始，考到中午十二点。数学题很难，最后一道大题她卡了二十分钟，直到交卷铃响，才匆匆写了个解题思路。走出考场时，向晴的心情很沉，像压了块石头。林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也没写完，大家都难。”
　　向晴点点头，和林晓一起走出学校。中午的太阳已经出来了，晨雾散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身上，有点烫。她想起家里的饼干，心里琢磨着，中午回去说不定能碰到顾澜仟，把饼干送出去。
　　回到小区时，刚好是十二点半。向晴快步往家走，路过顾澜仟家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听，没有钢琴声，也没有猫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大概是出去了，她想，抱着书包往家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母亲已经做好了午饭，炒了个青菜和番茄炒蛋。“考得怎么样？”母亲一边盛饭一边问，向晴低头扒着饭：“还行，最后一道数学题没写完。”母亲没再问，把番茄炒蛋往她碗里推了推：“多吃点，下午还要上课，别走神。”
　　下午的课是语文和英语，老师讲的都是中考重点。向晴听得很认真，却还是在英语课上走了神——顾澜仟的英语应该很好吧？毕竟是私立学校的学生，又学音乐，说不定会说好几门外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掐断，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提醒自己“别想乱七八糟的”。
　　放学回家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向晴走进小区，看见顾澜仟家的灯亮着，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她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听见隔壁的门开了。
　　是顾澜仟，穿着南侨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她看见向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向晴的心跳突然加快，赶紧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玻璃罐，递过去：“这个……是我烤的饼干，全麦的，你要不要尝尝？”
　　顾澜仟看了看罐子里的饼干，又看了看向晴紧张的样子，接过罐子，指尖碰到向晴的手，还是冰凉的。“谢谢，”她笑了笑，这是向晴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弯起来，眼尾的疏离感淡了些，“上次的饼干很好吃，我还没谢谢你。”
　　向晴的脸颊发烫，赶紧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顾澜仟抱着罐子，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摸底考加油，好好考。”
　　向晴愣在原地，看着顾澜仟关上门，心里像被夕阳晒暖了，软软的。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晴晴，回来啦？快洗手，晚饭快好了。”
　　晚上刷题时，向晴的心情格外好。数学错题很快就改完了，英语作文也写得很顺。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顾澜仟家的灯还亮着，偶尔能听见钢琴声，这次的旋律很轻柔，像在哼着什么歌。
　　向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题。她想，等中考结束，要是能考上附近的高中，说不定还能经常看见顾澜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