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右岸孤舟

3、第 3 章 已经好

　　已经好久没有人对江衍说过那样的话了，这句话仿佛刻在了江衍心里，连带着那点熨帖的暖意，在心底慢慢漾开，驱散了几分这些年攒下的寒凉。

　　饭香漫过厨房的门槛，飘进堂屋，暖黄的灯光将餐桌映得格外柔和。林沐解下围裙，转身朝着里屋的方向扬声喊：“阿言，去给你哥哥盛饭。”

　　话音刚落，江衍就下意识站起身，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点局促的客气：“妈，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言言了。”

　　这些年在外头，他早就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这般被人妥帖记挂着的滋味，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去就行。”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言端着两个空碗走过来，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刚回来，不用像在那一样。”

　　林沐端着一盘炒青菜放到桌上，一抬眼就撞见江衍望着江言背影发怔的模样，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笑意：“阿衍，你看你弟弟看的这么入迷呀？”

　　江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点慌乱的结巴：“啊？……没有。”

　　他不敢去看林沐的表情，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一下下撞在胸腔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江衍自从被江言带回来，心里总是有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江言只是自己弟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会心慌，触到他的目光会失措，连他指尖不经意擦过自己脖颈的温度，都能记上好几天。

　　他总是会……心动。

　　这隐秘又荒唐的心思，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疯长着，快要撑破他的胸膛。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碗筷碰撞的轻响。江言将满满一碗饭递到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攥了攥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触感。

　　“哥，给你饭。”

　　他的目光落在江衍过分纤细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好瘦，多吃点。”

　　温热的触感从腕间蔓延开来，烫得江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慌忙抬起头，撞进江言深邃的眼底，又狼狈地移开视线，指尖微微发颤，连句道谢都忘了说。

　　就在这时，林沐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快步走到玄关处拿包，回头看向餐桌旁的两人，语气带着点歉意：“阿言，阿衍，妈妈公司还有点事，我去一趟啊，你们先吃。”

　　她又特意叮嘱江言：“好好照顾你哥，别让他拘谨。”

　　江言应声“知道了”，目光却始终落在江衍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漾着旁人看不懂的柔和。

　　江言转身坐回对面的椅子，目光掠过桌上的几道菜，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轻轻放进江衍碗里，连带着浇了半勺浓稠的汤汁。

　　骨瓷碗沿沾了点油星，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江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指尖微微蜷缩，垂着头，睫毛颤得像蝶翼，小声道：“谢谢。”

　　“多吃点，”江言的声音隔着一张桌子传过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补补身子。”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精准地落在江衍碗里，和那块排骨挨在一起，衬得碗里的饭菜格外丰盛。

　　江衍没敢抬头，只埋头扒着碗里的饭，脸颊的热度迟迟不散，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堂屋里静得厉害，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沉，太烫，烫得他后背都绷紧了，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言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晚风拂过窗棂，带着缱绻的意味：“哥，小时候你总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好不好？”

　　江衍的筷子猛地顿住，碗里的米饭洒出来几粒，落在桌布上，像细小的星子。

　　江衍装作没听懂他的暗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紧了筷子，轻轻唤了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言言……”

　　江言抬眸，目光灼灼地锁住他低垂的眉眼，追问的语气带着点执拗的认真：“哥不愿意吗？”

　　“不是……”江衍的声音更轻了，他终于抬起头，撞上江言的目光，又慌忙移开，落在桌角那盆绿植上，指尖微微发颤，“只是……我不值得。”

　　“你值得，非常值得。”江言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江衍躲闪的眼睫，像是要望进他的心底。

　　江衍被他看得浑身发紧，慌乱地别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在提醒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言言……我只是你哥哥……”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碗筷相碰的轻响戛然而止，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窗棂。

　　“没关系。”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江衍心上。紧接着江言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执着，像是在许诺一个漫长的未来：“凡事都要看以后。”

　　江衍猛地一怔，指尖的筷子险些滑落，他怔怔地看向江言，对方的眼底盛着他看不懂的情愫，像夜色里翻涌的潮水，要将他整个淹没。

　　江言忽然倾身向前，越过那张不算宽的餐桌，目光里的热度几乎要灼伤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一字一句敲在江衍的心上：“你也喜欢我这样，不是吗？”

　　江衍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他猛地往后缩了缩，慌乱地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破碎的倔强：“才没有……”

　　江言却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了然的笃定。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江衍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那急促的跳动。他的声音里带着戏谑，又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那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