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右岸孤舟

2、第 2 章 两人坐

　　两人坐在车里，一路无话。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还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江衍攥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车子很快驶进一片别墅区，停在一栋带庭院的独栋小楼前。

　　铁门缓缓打开，江衍跟着江言下车，仰头望去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青灰色的砖墙爬着藤蔓，院子里种着叫不上名字的花树，落地窗干净得能映出云影。这房子大得离谱，大到江衍只在梦里见过这般气派的模样。

　　他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呢喃出声：“你家好大……”

　　话音刚落，江衍就猛地回过神来，后颈瞬间发烫。

　　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指尖都开始发颤。

　　江言就站在他身侧，闻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衍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几乎能笃定——江言一定觉得，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风卷着院子里的花香漫过来，江言的声音跟着落下来，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喜欢可以送你。”

　　江衍猛地愣住了。

　　他方才在心里把所有难堪的揣测都过了一遍，把江言可能投来的嘲讽、鄙夷都想透了，唯独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话。

　　他怔怔地看着江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局促。

　　“……这太贵重了。”

　　江言垂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只要你喜欢。”

　　江衍的心跳骤然失控，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有什么柔软的情绪，正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蔓延。

　　可下一秒，理智就狠狠拽住了他。

　　江言只是他弟弟。

　　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江衍猛地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他垂下眼帘，避开江言的目光，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他怕江言再说出什么话，让他控制不住地心动。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江言忽然伸手，替他把敞开的衣领拉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着凉了。”

　　江衍的身子僵了僵，没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言的身高已经高出他许多。明明才十五岁，却比十七岁的自己还要高上五厘米。

　　明明是同一个家族的血脉，按理说他也该长到挺拔的模样。可那些年的日子太苦了，无休止的家暴，顿顿吃不饱的饭，硬生生把他的生长势头，都磋磨得没了踪影。

　　江言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忍不住抬手，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发顶，又轻轻收了回去，语气带了点哄人的意味。

　　“怎么了，小甜饼，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甜饼”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江衍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他做梦都没想到，江言会这么称呼他。

　　江言没等他回应，牵着他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妈一定很想你，走吧。”

　　江言的手很暖，骨节分明，力道却很稳，紧紧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江衍垂着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被人这么牵过了。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鼻尖发酸。

　　别墅内——

　　暖黄的灯光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林沐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玄关处的两人，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汤勺差点滑落。

　　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目光却先落在江言身上：“阿言，你又开车去哪了？”

　　江言反手关上身后的门，牵着江衍的手没松，抬眼看向林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接我哥。”

　　“哥”这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沐心上。

　　她怔怔地看向江言身侧的少年，目光从他过分瘦削的肩头，落到他攥着衣角、泛白的指节上，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半天，才颤抖着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阿衍？……”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进江衍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撞进林沐泛红的眼眶里。

　　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着揉他头发的女人，眼角添了些细纹，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熟悉的、滚烫的疼惜。

　　江衍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沐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丢下手里的汤勺，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的阿衍……妈妈的阿衍回来了……”

　　江衍浑身一震，鼻尖瞬间酸得发疼。

　　这些年攒下的委屈、惶恐、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全都溃不成军。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回抱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林沐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了，小甜饼，回来就好了，哭多了，该不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