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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瞳启沙场诛敌将 这章有点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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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边关,狼烟四起。
黄沙漫天,铁甲铿锵,战火燎原,厮杀声震彻旷野。
外族联军压境,兵临城下,刀剑染血,尸横遍野。
镇守边关的乐父兵力疲敝,连日死守,节节艰难。
乐星辰立于崖边,早已换了昔日稚童模样,马尾高高束起,轻装着身,乍一看,利落凛冽的男儿气概,再无半分深宫怯懦稚气。
她静静俯瞰下方惨烈战场。
“我是不是走错道了?算了,打就是!”
说罢,一跃而下,直奔沙场。
城下厮杀震天,兵刃相撞脆响不绝,将士浴血死守,鲜血一遍遍浸透黄沙。乐家军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濒临溃破边缘。
连日死守,疲兵难战。
乐父一身染血铠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脊背早已熬得僵直,眉眼覆满疲惫,却依旧寸步不退,死守国门疆土。
崖上风急沙烈,刮得人眉眼生疼。
乐星辰眸光淡淡落于战场,眼底澄澈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寒凉沉寂。
深宫教会她隐忍、教会她克制、教会她冷暖自知。
却从未磨掉她骨子里的护念与孤勇。
旁人惧她灾瞳、畏她魔性、囚她宿命。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她一身煞气,从不伤及无辜,只护至亲,只斩敌寇。
少年如踏疾风,手中煞气凝作利枪,踏过尸海,直冲战场。
风伴着血腥吹过白骨滩,停在两军交锋之处。
“乐统领,我敬你是沙场老将,在此留你些面子,莫要不识好歹!”
乐霁被两名武将钳制,动弹不得,立在乐霁面前的是永乐国二皇子,燕齐安。
嗓音极细,指尖轻绕青丝,一副慵懒凡事不入心之态,毫无男子气概。
乐霁顾不上嘴角挂的血,恶狠狠地瞪着燕齐安,满是决绝的眼神似要刺穿对方。
“燕齐安,你就这点本事么,想贪我狐族资源,做梦!只要有我乐霁在清瑶一日,你就别想踏入我国领土半步!”
“我清瑶牺牲的将士定要化作鬼将日日夜夜纠缠不休!!”
一旁的小将实在看不下去:“二皇子,我们何必与这老骨头废话,真接杀了便是!”
“呵,你懂什么?到手的猎物肯定是折辱至死才好玩。”
小兵附和:“二皇子说得极是,是末将无趣了。”
燕齐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尸横遍野的美景,地面水洼轻震,他忽然眉头轻皱,不屑道:“有意思。”
援兵挺足啊。
“撤兵!不玩了。”
“撤兵!!”
一道蓝色箭影闪过。
“怂货!玩不起就别玩!!”
燕齐安刚转身就被乐星辰摁倒在地,指节上的珠宝滚落,原本一尘不染的华服已被弄得泥泞不堪。
众小将惊呼:“二皇子!”
平日燕齐安最是爱干净,每日用的餐具茶盏都是要洗上上百遍才肯用,衣裳是一日六换的。若非是国君非逼着他来,燕齐安也绝不可能沾上这恶心的泥渍。
燕齐安被摁在地上,沾上满身泥实属难堪,更何况是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摁在地上。
小将眼中二皇子的脸色明显是白了又黑,黑了又红,很是精彩。
乐星辰一手擒住燕齐安,一手将枪尖指向钳制阿爹的两个小兵。
她冷然喝道:“放开乐统领,否则……”
乐星辰反手将枪尖对准燕齐安掌心。
两名小将大惊失色,吓得差点跪下去,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态,双腿已然吓得像面条一样软。
乐星辰起身,用灵流将燕齐安双手缚于身后,枪尖静待染血。
一旁小将示意对方了结乐霁。
而这一切全都被乐星辰看在眼里。
小将短刃刀光未曾亮出,乐星辰那柄长枪便箭似刺了过去,霎时,血柱四射,两个血淋淋的尸体直挺挺的倒下。
乐星辰往燕齐安腿窝猛踹一脚,力道干脆狠厉,不带半分留情。
燕齐安虎躯狠狠一震,双膝骤然砸进泥泞血土之中,满身华贵彻底污烂。他自幼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半生锦衣玉食、洁癖成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泥水混着暗红血渍浸透他雪白衣料,刺骨的狼狈与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放肆!!”
他厉声怒喝,嗓音不复方才慵懒轻佻,只剩滔天戾气,“你可知本殿是谁?区区清瑶无名女卒,也敢辱本殿!”
周遭永乐将士尽数色变,兵刃齐齐抬起,对准场中孤身而立的乐星辰,人人面色惊惧又愤然。
乐星辰对此视若无睹。
她垂眸俯视跪地的燕齐安,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音清冽,却压得满场风声杀伐尽数沉寂。
“你率兵犯我疆土,屠我将士,辱我边关守将。”
“今日辱你,是你自取。”
方才暗中欲偷袭乐霁的两名小将已然倒地身死,鲜血汩汩浸透黄泥。全场之人谁也看不清她出枪的轨迹,只知这看似年轻单薄的身影,藏着令人胆寒的绝世煞气。
被钳制许久的乐霁终于挣脱束缚,踉跄两步,铠甲上血痕斑驳,他死死望着身前的少女,瞳孔震颤,难以置信。
雾尘漫天,模糊了视线。
可那利落的身形、执拗的风骨,那般不顾一切护在他身前的模样,分明是他远在深宫、千里之外的小女儿——乐星辰!
“辰、辰儿?”
乐霁嗓音沙哑颤抖,连日血战的疲惫在此刻尽数崩塌,只剩心惊与疼惜,“你怎么会来这里?!”
深宫囚她、规矩磨她、世人防她,她本该在皇城安稳度日,何以孤身闯这尸山血海的沙场绝境?
乐星辰余光扫过身后满身疮痍的父亲,眼底寒凉微松,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被杀伐戾气覆盖。
她没有回头,枪尖始终死死抵着燕齐安后心。
“阿爹守国,我守阿爹。”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燕齐安又羞又怒,额角青筋暴起,狼狈至极:“大胆狂徒!你若敢伤本殿分毫,永乐百万大军踏平清瑶,屠尽你们乐氏满门!”
“好啊,我倒要瞧瞧,你个燕贼是如何被我清瑶打得落花流水,永乐国又是如何被清瑶吞并的。”
乐星辰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惊悲瞳隐隐泛起淡紫寒光,半瞳死寂覆霜,慑人心魄。
“灭乐氏满门?天大的笑话!!”
“燕二皇子,”她微微俯身,气息冷得像千年寒雪,压在燕齐安耳畔,眼低煞气如雪崩过境,“你不妨看看永乐国上空。”
话音落下,龙钟碎裂之声回荡在战场上每个人的耳畔。
“那……那是……”
“是……凝怨阵!!”
众将哗然,敌军有的吓得丢盔弃甲撒腿就跑,有的惊得面色煞白语无伦次。
凝怨阵是《八大禁阵法谱》中最为狠毒的阵法,此阵之下的生灵,不出七日便凝怨恨互残而亡,以此得名。
“妖……妖女……妖女!!”
凄厉的惊叫炸开在血色沙场之上,穿透漫天呼啸黄沙。
所有永乐将士抬头仰望天际,瞳孔尽数骤缩,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绝望。
方才尚且澄澈的边关长空,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气笼罩,层层叠叠、翻涌盘旋,死死压在永乐国头顶。黑气之中隐有无数残魂虚影沉浮、呜咽哀鸣,怨气刺骨,阴风猎猎。
正是失传百年、杀伐无双、活人入阵无一生还的——凝怨大阵。
此阵不杀一时,专诛人心。
阵成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永乐全军,尸骨无存。
燕齐安浑身僵冷,素来白皙精致的面皮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长于深宫,饱读典籍,比任何人都清楚凝怨阵的可怖。
这根本不是寻常江湖术法,这是禁术,是魔功,是四界忌惮的不祥之力!
他死死盯着身前身姿凛冽的少女,眼底第一次滋生出彻骨的惧意,再无半分戏谑傲慢、折辱玩弄的轻佻。
“是你……是你布的阵?”
乐星辰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狼狈的皇子,淡紫惊悲瞳明暗翻涌,半眸清明藏执念,半眸死寂覆苍生。
她声音极轻,却带着覆压万军的冰冷漠然。
“你踏我国土,屠我兵将,辱我守臣。”
“我以沙场万缕亡魂为引,以边关百重血土为基,布下此阵,何错之有?”
深宫数年,人人逼她向善、逼她温顺、逼她斩断七情做一尊无悲无喜的傀儡圣女。
可无人知晓。
他们磨她温柔,她便生出锋芒。
他们禁她煞气,她便修成禁法。
他们逼她无牵无挂,她便将所有软肋,化作最锋利的屠刀。
燕齐安牙关发颤,一身华贵泥泞不堪,昔日矜贵气度碎得彻底:“你疯了!此阵不分善恶、反噬自身!你敢催动禁阵,你也会被怨气缠噬,永世不得脱身!”
“反噬?”
乐星辰低声轻笑,笑意寒凉彻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这一生,被天命反噬,被皇权反噬,被世人猜忌反噬,被惊悲瞳的煞气反噬了整整七年。”
“早已满身罪孽,满身怨苦,何惧一个阵法反噬?”
她本就是世间最大的劫,最大的怨,最大的不祥。
再多枷锁,不过是锦上添花。
话音落,她五指微抬,指尖黑气流淌,轻轻一握。
轰隆——!
天际黑云骤然下压,狂风卷着满地血沙疯狂肆虐,阵中永乐士兵瞬间双目赤红,眼底被无尽怨恨吞噬。
原本整齐的军队瞬间大乱。
有人挥刀劈向同袍,有人嘶吼疯癫自戕,惨叫声、杀伐声、哀嚎声叠作一片,人间炼狱,顷刻成型。
短短片刻,溃不成军。
乐星辰眸光漠然,对身后惨烈乱象视若无睹,枪尖依旧稳稳抵着燕齐安心口。
“你想踏平清瑶?”
“你想屠我乐氏满门?”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永乐精兵,是如何覆灭在你眼前。”
燕齐安浑身颤抖,肝胆俱裂,再无半分皇子威仪。
他终于怕了。
他征战数地,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百战将军,却从未见过这般小小年纪、却心如寒铁、手覆千杀的少女。
她不是兵,不是将。
她是乱世而生的煞,是天命难驯的魔。
一旁的乐霁僵立原地,满身血污,怔怔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心口酸涩绞痛,五味杂陈。
这是他捧在手心、惦念千里的孩童。
深宫磋磨数天,终究是把那个会撒娇、会软糯喊阿爹的小丫头,磨成了这般杀伐决绝、以身饲煞、执掌禁阵的孤人。
风沙吹乱她束起的长发,年少挺拔的脊背,扛住了深宫万千规训,扛住了世人千般忌惮,如今更扛住了整个摇摇欲坠的清瑶边关。
乐星辰敛去眼底翻涌的煞气,声线平静无波,落于瑟瑟风里。
“燕齐安。”
“犯我疆土者,阵灭。”
“欺我至亲者,必亡。”
漫天黑怨覆压沙场,少女孤身立在尸海中央,一枪擒皇子,一阵覆千军。
从此,边关无人不知——
清瑶乐氏,有女星辰,瞳藏惊悲,可镇山河,可覆万敌。
翌日。军营。
乐星辰已恢复幼童模样,夏日的晨光洒在脸上,榻上幼童睁开惺松的眼眸,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军蓬顶。
“辰儿,你终于醒了。”
乐霁慌忙乐霁慌忙俯身,褪去铠甲的指尖带着常年征战的薄茧,却极轻极柔地抚上幼童温热的额间,一遍遍确认体温,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地。
“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乐星辰用小臂挡在双目前:“头疼。”
眼睛也疼。
闻罢,乐霁忙叫来军医。
“是内伤,对灵力运用不熟练导致的。”
军医拿出五灵手串给乐星辰戴上。
“令爱戴上这个以后体内灵力便会自行调整,待灵石彻底消失,便可自由使用灵力。”
乐星辰自始至终都遮着眼。
真的没脸见人了啊!!
昨日她将燕齐安擒回后,人“嘎叭”一声就栽地上了,而且是在与军医对视后才栽地上。
军医行礼退下。
军蓬外的初夏晨光透过布帐缝隙淌落,碎金似的铺在乐星辰稚嫩白皙的小脸上。
乐星辰抬手,眉眼精致软嫩,长睫纤弱如蝶羽,微微颤动着,一双澄澈漆黑的眼眸蒙着浓重的睡意,惺忪又茫然。昏迷前所有的劫难、国破的悲戚、蚀骨的执念、漫长的爱恨沉浮尽数归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懵懂天真的幼童。
周遭是粗糙简陋的军帐,头顶是厚重暗沉的军蓬顶,耳边隐约有远处军营的操练呼喝、风卷旗帜的猎猎声响。陌生的环境让她下意识蹙起小眉头,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
“爹爹……”
软糯细碎的童音轻轻炸开,带着初醒的沙哑与奶气,轻轻撞在乐霁心上。
这一声久违的、纯粹干净的爹爹,让这位半生杀伐、见惯生死的边关主帅,眼眶骤然泛红。
乐霁压下喉间的酸涩,俯身靠近,刻意放沉放软了素来威严冷冽的声线,温柔得近乎卑微:“是我,辰儿,阿爹在。”
他生怕力道太重惊扰了她,只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黏着的细软碎发,指腹小心翼翼蹭过她光洁的眉眼,细细端详着失而复得的女儿。
“好好休息,在五灵手串未彻底消失前不可再用灵力。”
连日衣不解带守在帐中,他眼底青黑深重,面容憔悴,可看向幼童的目光,却是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珍视。
“这是……哪里呀?”她微微偏着小脑袋,软糯地问道,小手轻轻抓攥着身下粗糙的被褥,有些不安。
“这是爹爹的军营。”乐霁轻声应答,语气沉稳安稳,给足了幼童安全感,“别怕,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晨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孩童稚嫩的轮廓,也柔和了乐霁满身的沙场戾气。
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宁愿女儿一辈子这般懵懂无知、天真烂漫,被困在一方安稳天地,岁岁无忧,岁岁平安,也绝不愿再让她涉足权谋家国、红尘疾苦,再尝半分生离死别、蚀骨情深。
乐霁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微微扶起,“阿爹早就让人温好了白粥,备了你爱吃的软糕,慢慢吃,缓一缓。”
榻上的小丫头乖乖靠在他掌心,乌黑的眼眸干干净净,不含半分烟火风霜,轻轻点了点头。
军帐清风徐徐,吹散了连日的阴霾寒凉。
于天下而言,他是镇守边关、铁血无情的乐大将军;可于此刻的乐星辰而言,他只是能护她周全、予她安稳的爹爹。
这一次,他倾尽余生兵权、半生功名,也要护住他的小星辰,护她岁岁长宁,不染红尘,不遇悲苦。
用完清粥软糕,腹中暖意浅浅漾开,驱散了沉睡昨日的虚弱。乐星辰穿着一身素色浅布小衣,发丝被乐霁细心束起,只剩几缕软绒碎发贴在颊边,全然是不谙世事的稚童模样。
她小手紧紧攥着乐霁宽大的军袍袖口,步伐轻轻,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
军营深处的牢狱,与方才暖意融融的军帐截然不同。
冷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潮湿的铁锈气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的寒凉,让乐星辰下意识往乐霁身侧缩了缩,乌黑的眼眸微微睁大,藏着几分孩童的怯意。
层层森严的铁甲军士分列两侧,刀剑敛锋,气氛肃杀压抑。长廊石壁冰冷刺骨,光影昏暗,隔绝了外头盛夏的晨光,处处皆是囚牢的阴翳死寂。
乐霁步履沉稳,一身墨色常服,褪去了沙场杀伐,却依旧自带大将军的威严气场。他察觉到身侧小女儿的怯懦,脚步微顿,反手温柔攥住她软糯的小手,掌心滚烫安稳,稳稳护住她所有的不安。
“别怕,有阿爹在。”他低声安抚,嗓音沉而温柔,压过了周遭的阴冷。
乐星辰乖乖点头,小手用力回握,依赖地贴着他的臂侧,清澈的眼眸好奇又懵懂地望向长廊尽头的囚室。她不知这里关着何人,不懂何为恩怨,何为仇敌,只全然信任着身前的父亲。
穿过两道厚重的铁闸门,最深处的囚室终于映入眼帘。
铁栏斑驳锈迹,锁住了一室沉寂。
囚室之内,衣衫破旧的男子静静倚坐在冰冷石墙上,长发散乱,沾染尘土,往日世家公子的温润矜贵、少年封侯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他满身伤痕,腕间锁链深陷皮肉,勾勒出苍白嶙峋的骨相,唯有一双眼,依旧漆黑深邃,藏着翻覆不定的沉沉暗流。
是燕齐安。
听闻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眼。
视线越过身姿挺拔、神色冷肃的乐霁,最终牢牢定格在他身侧的小小稚童身上。
铁栏隔绝天光,囚室里的风都是冷的,裹着蚀骨的阴寒,缠上燕齐安破败的衣袍。
他定定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无人窥见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孩童不过七八岁模样,肌肤莹白,眉眼软嫩,长睫轻垂,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眸子干净得不染半点杀伐,怯生生躲在乐霁身侧,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袖,全然是一副不经风雨的娇弱模样。
这就是昨日那个布下滔天禁阵、覆灭万军、将他踩入泥泞、折尽他一身傲骨的煞神。
昨日沙场,紫瞳覆霜,煞气滔天,一语可定千军生死。
今日囚牢,稚态懵懂,澄澈无邪,仿佛昨日血色杀伐皆是南柯一梦。
极致的反差,让燕齐安胸腔里的怒意、屈辱、惊惧尽数拧在一起,堵得他五脏六腑皆疼。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嘲讽的冷笑,沙哑破碎,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真是……好一副皮囊。”
人前是不谙世事、需要父兄庇护的掌上稚珠,人后是掌禁阵、屠千军、逆天命的乱世妖煞。
这般藏锋于稚,扮猪吞虎,当真是世间最可怖的算计。
乐星辰被他沉沉的目光看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识往乐霁身后缩了缩,乌黑的眼珠轻轻转动,带着孩童纯粹的疑惑。
不学些把戏,又如何在这浊世立足呢?
乐霁抬眼望向囚室内的燕齐安,眉眼瞬间覆上漫天寒霜,沙场大将的凛冽杀伐尽数归来,字字沉冷,掷地有声:“燕齐安!”
“永乐觊觎清瑶狐族资源,狼子野心,蓄谋已久!你借边境摩擦为由,悍然举兵南下,踏我疆土,践我山河!”
他胸腔积着连日血战的怒火,也压着无数将士埋骨黄沙的悲恸,声音沉如擂鼓,震得囚室四壁生寒。
“我清瑶世代守此边关,子民安分,将士忠魂,从未负过天下半分!可你们呢?”
“破我边城,屠我兵卒,掠我粮草,辱我守将!无数儿郎战死沙场,尸骨无人收,鲜血浸透千里黄沙,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你永乐造下的滔天罪孽!”
“我清瑶国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若非永乐贪图享乐、不劳而获。清瑶与永乐也绝不会落得互相残杀的地步。
燕二皇子,待战火停息,烦请二皇子转告燕疆。燕齐云的死,是你永乐百年积攒的报应!”
燕齐云,永乐国大皇子,燕齐安的亲兄长。三年前死于乐霁大将军之手,斩获后被五马分尸,搓骨扬灰。自此,永乐消停了两月,清瑶也难得过上两月的安生日子,那也是乐家四口近二十年才盼来的温馨。
燕齐安忽然如中邪般仰天大笑,如石子落湖,在乐星辰心底漾开许久不平息的浪。
“报应?呵呵呵!”他轻蔑挑眉,勾起唇角,“占有狐族,吞噬资源,壮大永乐,才是真正的报应!还有……”
燕齐安狠厉的视线转向挡在乐霁身后的乐星辰身上,妖兽般锐利的眼神似要剖开小狐狸的身体,撕裂心脏,咀嚼幼童血肉。
“小狐妖,当真以为永乐拿你没办法么?惊悲瞳降世的消息早已传到我爹耳中,到时,召告世间所有降妖仙师。而你……你爹护不住你,乐家护不住你,你的国更是因你是灾星对你的死去视若冰霜,你不过是清瑶的棋子!”
乐霁快步上前,捂住了女儿耳朵,挡开污言秽语,却为时已晚。
乐星辰早已松开阿爹衣袖,坚如磐石的嗓音响起:“那也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清瑶安危有我来扛!你战场上的功夫不高,挑拨离间的本事倒不小!臣侍于君,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规矩,没有利用一说!为国而死,是最极致的荣耀,我们是棋,但是是护家的棋、护国的棋,而清瑶之君,于铭石刻忠魂!铭记千年,将士之魄,于此,足矣!”
惊堂一语罢,鸣于万墓家。
刑牢的燕齐安明显一噎,脸上阴笑瞬间崩垮,却还强撑着颜面。
“好,那我倒要瞧瞧,是你三千忠魂之魄烈,还是我七十万大军更势不可挡!”
燕齐安双目眦裂,眼白处爬满血丝,像是溺水之人被折断了最后一根稻草。
“燕二皇子,请你,好自为之!”乐霁这番话彻底终结这场争论。
乐霁拉着乐星辰走出牢狱,最后一丝光亮被挡在门外,监牢内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