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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下干戈结知交 啧,不好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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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门缓缓打开,一个孩童的身影投落在地上。
燕齐安抬眼,干裂起皮的唇瓣微启:“小妖怪,这次来,又想做什么?”
“你别那么大敌意,我是来放你的。”
“呵,放我?”刑台上的人不屑一笑,“又耍什么把戏?!”
乐星辰有些心虚,上前将一个环状物体扣在燕齐安手腕处。
体内灵力骤然封锁。
“你个妖女!干什么!”
燕齐安警戒拼死挣扎,却无济于事。
“这是缚灵环,不锁你的行动,只在你蓄意举刀伤害我身边之人时,才会收紧压制你的灵力。”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对方骤然投来的锐利目光,“我放你离开囚牢,但往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清楚。”
燕齐安垂眸看向腕间银环,指节试着挣了挣,环身纹丝不动,没有立刻触发禁制。他抬眼重新看向身形小小的少女,眼底满是狐疑。
“你就不怕我一出牢狱,立刻重整兵马卷土重来?”
乐星辰迎着他冷冽的视线,小脸上不见半分怯意:“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放下两国恩怨,走一条新的路。若是你执意再战,我自然有法子收回今日这份放任。”
她侧身让出牢狱出口,昏暗天光顺着门洞落进来,刚好铺出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走不走,由你。”
燕齐安盯着她,沉默许久,腕间银环静静贴着皮肉,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场毫无代价的释放。
燕齐安的指尖反复摩挲腕间泛着冷光的银纹,喉间压下一声冷笑。破败囚服下的肩背绷得笔直,满身傲气不肯折损半分。
“你凭什么笃定,我会顺着你的心意走?”
乐星辰垂在身侧的小手轻轻蜷起,孩童单薄的身子立在光影交界之处。
“我不笃定。我只是给你一个不必困在仇恨里的机会。永乐的百姓早已疲于战火,你真的愿意为无休止的厮杀,耗尽一切?”
这句话戳中了燕齐安心底最隐秘的一处软肋。他一怔,方才翻涌的戾气稍稍滞住。这些年领兵征战,夜里何尝没有见过流离失所的子民,只是家国重担压在肩头,他别无选择。
他抬眼望向牢狱门外,远处边关的风卷来黄沙的气息,再低头看向腕上的缚灵环,银纹安安静静,没有半分逼迫的寒意。
“若是我假意顺从,暗中筹谋复仇呢?”
“环会约束你。”乐星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会盯着你。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不会手软。”
燕齐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干裂的唇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他缓缓起身,沉重的镣铐从脚腕脱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受了多日牢狱之苦,身形有些虚晃,他扶了一把冰冷的石壁稳住身子。
“好。我暂且接下你这份施舍。”
他迈步跨过牢狱门槛,天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腕间银环随动作轻轻一晃。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音飘回来:
“别指望我立刻与你交好。往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乐星辰站在牢内,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小小的脸上没有轻松,只有沉沉的思虑。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端,想要拉他走出执念长路,还有无数难关要过。
清瑶皇宫,后花园内。
仲夏暑气漫过朱栏,一池荷塘铺开碧绿,粉荷亭亭舒瓣。岸边紫薇成丛,碎紫花穗垂在太湖石旁。
乐母倚在亭边栏杆,目光遥遥望向边关的方向,眉宇间敛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指尖无意识捻着帕角,心头始终悬着远在沙场的小女儿乐星辰。边关战火不息,她日日牵肠挂肚,不知孩子可否平安。
片刻后她收回心神,侧头看向身侧的乐星落。少女一身素雅宫装,眉眼沉稳,已有储君的气度。想到女儿不久便要登基,扛起清瑶的山河重担,乐母眼底漫开一丝宽慰,只是欣慰之余,又藏着几分不忍。
“落儿,”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往后家国重担都落在你肩上了。只是辰儿远在边关,我这颗心,总也放不下来。”
乐星落闻言,缓步上前,轻轻扶住乐母的臂膀,眸色温柔又笃定。她早已褪去年少稚气,举止端庄温婉,自带一国储主的从容。
“阿娘放心。”她轻声安抚,“妹妹骁勇聪慧,镇守边关所向无碍,定会护好自身,保我清瑶边境安宁。”
“更何况,总不可能让辰儿一直待在宫中吧。辰儿打小就关不住,若让她留在宫中,那才是要真的憋坏了呢。”
乐母闻言,被她这番话轻轻逗得眉目稍缓,郁结在心口的愁绪散去几分。她抬手轻轻抚过乐星落的发鬓,看着眼前气度端方、沉稳懂事的长女,眼底满是温热的欣慰。
是啊。
两个女儿性子截然不同,乐星落沉静端庄,生来便是执掌江山的命格;可乐星辰野性桀骜,心向沙场长风,从来困不住深宫方寸。
“是阿娘多虑了。”乐母轻叹一声,语气温柔又怅然,“你稳重顾家,替母分忧,替清瑶担责。可辰儿性子刚烈,身在刀光剑影的边关,为娘日夜惦念,终究放不下。”
乐星落稳稳扶着她,眸光温润坚定。
“阿娘无需日日忧心。妹妹身负本事,心智坚韧,绝非寻常女子。如今朝中安稳,万事有我坐镇。待边关战事平定,我便亲自迎妹妹回宫,阖家安稳团聚。”
晚风拂过满池荷莲,簌簌落香。
乐母望着端庄从容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昔日绕膝嬉闹的孩童已然长大,一人守家国,一人镇边疆,撑起了整座清瑶山河。
她颔首低叹,眉眼间终是卸下大半忧思,只剩满心慰藉。
这皇子往哪走呢?再走,就出清瑶之界了。
密林中,乐星辰紧紧尾随燕齐安,始终摸不透他的目的。
啧,咋又折回来了??
“站住!站住!”
深林中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循声望去,两名穿着粗衣布衫的狐狸正追捕一个四五岁的女童?
女童衣衫褴褛,脸上身上的泥明显是摔倒后蹭上的。
令人发笑的是,两个大男人击出的灵力背被那个孩童巧妙躲开,亏得还是两个六尾的。
一道淡蓝色身影闪过,两个大男人被乐星辰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抱着受伤的部位痛得在地上嗷嗷叫打滚。
幼童被吓得缩在树旁。
“为何要伤她?”
那两名六尾狐妖疼得浑身抽搐,抬头望见乐星辰年幼却冷冽的眉眼,心底顿时生出惧意,慌忙辩解。
“殿下恕罪!这小妖是出逃的罪徒后裔,我们奉命捉拿,绝非无故伤人!”
树旁的小女孩瑟瑟发抖,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蓄满泪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嵌进树干里。
乐星辰垂眸望着她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头微沉。
她回头冷眼看向地上二人:“区区幼童,何罪之有?纵使身负旧罪牵连,也轮不到你们私自追杀、动狠下手。”
一旁静默伫立的燕齐安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名孤苦女童身上,腕间缚灵环银光微闪,悄然安定,并无半分异动。
他本是冷眼旁观纷争,此刻却淡淡开口,声线清冷:“狐族戒律,向来苛待稚弱,最是无情。”
一句话,道尽其中偏颇。
两名狐妖面色一白,不敢辩驳半分。
乐星辰上前一步,将小小女童轻轻护在自己身后,小小年纪,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日我撞见了,便不会让你们再伤她分毫。”
乐星辰懒得再与二人纠缠,抬手一挥,一股轻柔灵力直接将两名六尾狐妖震退数尺,沉声警告。
“滚。再敢肆意欺凌幼弱,我便废了你们修为。”
两名狐妖深知眼前少女实力恐怖,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起身,狼狈逃窜入密林深处。
周遭终于恢复安静。
乐星辰转过身,放柔了眼底冷意,微微蹲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
“别怕,他们走了。”
小女孩怯怯抬眼,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嗫嚅,却依旧不敢靠近。
乐星辰见状,干脆伸出小手,轻轻牵住她沾满尘土的掌心,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渡过去。
“我不是坏人,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她说罢,起身牵着幼童,转身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燕齐安。
男人立在树荫下,目光沉沉望着她护着幼童的模样,腕间缚灵环安静无息,毫无半分抵触。
他原以为清瑶这位小殿下,只会沙场杀伐、步步算计,却未曾想她心底藏着这般柔软善意。
燕齐安敛去眼底复杂心绪,淡淡开口:“你要带她去哪?”
“远离狐族追杀,给她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乐星辰回眸,神色坦然,“她不过一介无辜稚子,不该被困在恩怨厮杀里。”
说罢,她不再多言,牵着小小的女童,一步步朝着密林外走去。
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一大一小两道单薄身影上,温柔又坚定。
燕齐安静立片刻,最终默然抬步,紧随其后。
他本可转身离去,重归自己的前路,可这一刻,他忽然想看看——
乐星辰执意掰正的路,究竟是何模样。
乐星辰将幼童带至自己的军帐,向明清军医借来上好的跌损药。
浸水的白布轻轻拭走幼童身上的泥土,涂药膏时,因为药效的缘故,幼童忍不住呻吟声露了出来。
“我…我…我轻点,我轻点……”乐星辰第一次给人上药,弄疼后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
乐星辰第一次被小姑娘叫姐姐,心里美滋滋的。
她微仰头,眉眼温柔:“怎么啦?”
幼童没作声,乐星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二皇子正杵在一旁发呆。
乐星辰突然意识到床上幼童裤腿已经挽到膝盖上去了,燕齐安这么看着,实在于礼不合。
毕竟女孩子都是有隐私的嘛。
“!?作甚?!”燕齐安被乐星辰推了出去,“男女授受不亲,别推我!”
“别瞎扯,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你先出去!”
“你!”帐布扫过燕齐安鼻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杵帐外继续发呆。
一盏茶后,乐星辰终于出军帐。
“乐星辰,”燕齐安回过神,满肚子的疑惑往外堆:“你知道那孩子什么身份么,还把她带回军帐?”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救她,”乐星辰仰头看向他,“她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连她的名字,身份都未曾告诉你,你觉得她能信?”
“未尝不能信。”
“……”
真是懒得再劝。
燕齐安无语了一会往军营那边走去。
“忘记告诉你了,你的军帐在那边。”
燕齐安余光一瞥,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乐星辰回到帐内,幼童正乖顺地坐在床沿等救命恩人回来。
那货疑心真是比我都大。
“小妹妹,你的家人呢?”
摇头。
没有还是丢了?
“那…你有名字吗?”
摇头。
乐星辰皱眉,鼻子莫名酸涩。
啧,这孩子身世咋这么悲惨。
“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来照顾你,”乐星辰轻轻拂幼童额前碎发,淡脸上的笑意给人三月春风般的暖意,“好不好?”
幼童点点头。
“那你在这乖乖等我,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乐星辰刚刚踏出军帐,就碰上了阿爹。
“辰儿,过来。”
“阿爹?”
乐霁递来一封信,乐星辰接过信大概一看:登基大典秋禊(qiū xì)举行,封乐氏长女为帝,次女为圣,现任帝王为相,务必于七月十三日前赶回,另,携永乐二皇子一同归城,不得有误。
圣相为辅,圣女为帝王左右手,相王为帝王导师。
有病啊!那你关我那半个月算什么!玩我呢!
乐星辰收了信封,仰头回道:“阿爹,永乐那边没消息吗?燕疆不要他儿子了?”
“并非不要,而是把他的儿子当作棋子,燕疆这人最是铁石心肠,他巴得燕齐安死在这儿不漏永乐军情。”
“薄情寡义呐。”
乐霁欣慰点头。
乐霁:“你打算何时回皇城?”
乐星辰:“七月十二吧。”
乐星辰忽然想起那日瞟见的军事图。
“阿爹,武将军那队明明可以从大渡河东进军,敌方易守难攻,可为何偏要从浪山走呢?”
乐霁:“大渡河东长年浓雾弥漫,从梦漓被封开始,凡是有人进去,都会被大雾吞噬,有去无回。”
浪山虽然地势起伏大,但是个埋伏永乐的好地方,敌方不好进军。”
乐星辰眸光微凝。
梦璃被封、大渡河东雾吞生灵……
原来如此。
她此前只知边关地形凶险、战局难破,却不知这地界深处,还压着这样一桩尘封秘事。
“梦璃……”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底莫名一沉,似有一缕极淡的隐痛悄然浮起,转瞬又消失无踪。仿佛那是她本该刻骨铭记,却被层层封印剥去的过往。
乐霁见她神色恍惚,轻声补道:“此事属于清瑶旧禁,朝中极少有人敢提。大渡河东迷雾不是寻常天险,是上古封灵结界,专吞灵力、锁神魂。千百年来,误入者无一折返,尸骨无存。
“浪山虽崎岖难行、行军耗力,却是唯一可控、可埋伏、可进退的生路。武将军用兵稳慎,绝非贸然选择。”
乐星辰缓缓颔首,眸底思虑沉沉。
怪不得永乐屡屡纠缠浪山战线,从不贸然绕后。
不是不知捷径,是天下无人敢闯大渡河东。
可越是无解的禁地,她心底越隐隐生疑。
梦璃被封、雾锁河东、结界吞魂……这一桩桩,未免太过巧合。
仿佛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人刻意封住清瑶的后路,锁住某处真相。
“阿爹。”乐星辰抬眸,“梦璃是谁?为何会被封印?”
乐霁闻言,脸色微默,片刻后轻轻摇头。
“陈年旧秘,记载残缺,朝堂史官不敢详录。只知那是一位倾覆过天地、身负禁忌命格之人,祸乱初平便被彻底封禁,从此河东大雾终年不散,禁地与世隔绝。”
他不愿再多谈,怕勾起不祥因果,只淡淡带过:“你不必深究,于如今朝局、于你,皆非益事。”
乐星辰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她懂阿爹的顾虑。
越是被刻意尘封的过往,越是藏着惊天秘辛。
片刻静默,风卷军营旗面猎猎作响。
乐霁转回正题:“七月十二启程也好,一日富余,路途从容。只是辰儿,此番回京,你需谨记两点。”
“其一,燕齐安入皇城,视线无数、口舌无数、算计无数。缚灵环能锁其行,锁不住旁人揣测。你务必少言、慎行,勿落人话柄。”
“其二,你新晋圣女之位,朝堂新旧势力交错,老臣守旧、权臣握势,你身为帝妹、朝堂圣辅,一举一动皆系朝局。”
乐星辰乖乖听着,轻轻点头:“我晓得。”
她从前厌恨深宫规矩、厌烦朝堂制衡,可如今阿姐即将登临帝位,她再也不能肆意任性、只恋沙场长风。
她要护阿姐坐稳江山,护清瑶山河安稳,护边关将士无枉死,护身边所有值得守护的人。
“对了。”乐星辰忽而想起帐内幼童,抬眸认真道,“阿爹,那林间救下的小姑娘,我想一同带回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