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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办公室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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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随时来”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颜卿就成了办公室的常客。
叶老师有些纵容地看着这个学生。
课间十分钟，她抱着卷子出现在门口；午休时间，她偷偷摸摸站在桌边；就连下午第二节课后那点空隙，她也能掐着点溜进来问一道题。
叶老师有些奇怪——批作业的间隙，看不到她。休息的时候，她却总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卷子递过来，手指点着某个画了圈的地方。
直到某次，许多要过单词的学生刚围过来，叶老师清点人数时抬眼，正好看见颜卿刚踏进门，看到这样的情景，又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没说什么。
“老师，这道。”颜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刚讲完，预备铃响。颜卿点点头，转身跑出去。有时候题没讲完，铃声就响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然后匆匆忙忙跑走。
待到下次见面，颜卿说：“上回吓我一跳，老师。最近查迟到查得特别严，差点和我们班主任撞上了。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就又要喜提一张背书条了。”
说完，她摊开卷子，等着老师讲。
刚讲完没两道，上课铃声跟催命符一样响起。颜卿捞着卷子飞奔。叶老师看着她的背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周三下午，叶老师刚给她讲完一道题，没等颜卿问下一道，偏着头看她：
“要不周五放学来问吧。这样断断续续的，也耽误你时间。”
颜卿猛地抬起头，和她对视，然后笑起来——无害的、像小狗一样的笑。
“好啊，老师。”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过之后，颜卿踏着轻快的步子来了。
叶老师正在给几个学弟学妹过单词。办公室靠窗的那排椅子上，站着三四个高一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单词本，紧张地背。
颜卿走到叶老师桌边，站了一下，又退到旁边。
她站在靠墙那个角落，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翻开，低头看起来。
叶老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过单词。
“下一个。”
“老师，这个……怎么读？”
阳光从西边斜进来，照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学弟学妹们一个一个上前，又一个个离开。颜卿一直站在角落，有时候单词本搭在脸上，表情痛苦地扭着；有时候摊在手里，认真地背。
最后一个高一学生背着书包离开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泛黄。
颜卿走过来。
“老师，”她把卷子递上，“这个题。”
叶老师接过卷子，红笔在纸上移动。错得挺多，大半张卷子都是红的。她开始讲，颜卿蹲在旁边听，和以前一样专注，偶尔“嗯”一声。
讲完，叶老师把卷子还给她。
颜卿低头整理。
叶老师看着手机，顺嘴问了一句：“怎么回去？”
颜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自己走回去。”
叶老师从手机上抬起眼，看她：“我记得你们家离这儿挺远的。”
颜卿鼓了鼓脸，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倒苦水：“没事儿，老师，我从初中就开始自己走回去了。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哼。”
叶老师看着她的表情，有点想笑。
“那我捎你一段吧。”
颜卿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塞，老师你真的太好了！我的天呐——”
叶老师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颜卿乖乖站在旁边，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最后一批学生离校的脚步声，远远的，很快也听不见了。
叶老师提起布包。
“走吧。”
颜卿笑嘻嘻地跟上，走到她旁边，轻轻跨上她的胳膊。
叶老师没说什么。
——
走出教学楼，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三轮车停在老地方，车筐里又落了几片叶子。
叶老师骑上车，回头看了一眼。颜卿站在旁边，背着书包，双手抓着肩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上车。”叶老师说。
颜卿抿着嘴笑起来，飞快地钻上去，生怕老师反悔似的。她小心地坐上后座，双手扶着车边的铁杆，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车里的装饰——动作其实不小。
“扶稳。”
“嗯。”
三轮车动起来，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还有谁家做饭的香气。
骑出一段路，颜卿在后座轻轻笑出声。
“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
“老师太好了，超级喜欢老师的。”
叶老师没回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梢在暮色里轻轻飘着。
——
三轮车拐进她住的那条巷子时，天已经暗下来。远处有灯一盏盏亮起，晕开暖黄色的光。
“到了。”叶老师停下车。
颜卿跳下来，站在车旁，朝她挥手。
“老师路上小心。”
叶老师点点头，调转车头。
骑出巷子时，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颜卿还站在那儿，暖黄的路灯落在她身上，小小的一团。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
——
从那以后，周五下午就成了固定的日子。
颜卿会在放学后先来办公室，在靠墙的角落等着。有时候背单词，有时候写作业。等学弟学妹们都走了，她才过来问题。
讲完题，叶老师收拾东西，她就站在旁边等。
然后一起下楼，一起走到三轮车旁，一起穿过暮色里的街道。
她的话很多。说学校的事，问下次要讲的题，吐槽自己怎么也写不好的作文，或者疯狂夸赞他们家养的小狗。安静的时候，就四处张望——看两边的建筑往后退，看桥下奔腾的河水，看天上飞过的鸟。
有一次看到几只鸟，她惊讶地喊：“老师，这不是秋天了吗？我为什么还能看到海鸥？”
叶老师偶尔回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稳稳地踩着踏板。
风吹过来，带着越来越凉的秋意，和两个人之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