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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梦(上) 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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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妈妈生徐知行那会难产,生不下来,改剖腹产,腹部那道疤就是这样留下的。产后抑郁,一直不开心。后来又再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要个女儿,只是身体不好,医生也不建议再次怀孕。其实以国外的技术与法律,那不是难事,只是她不想强求,我也只能尊重。那所福利院的院长是我们的熟识,那会你才几个月大,是福利院里唯一的黄皮肤,健康、可爱。她第一次抱你时,你就咧着嘴呀呀叫,一逗就笑,她决定收养你,不想日后你因养女的身份遭受非议,所以出生日期跟徐知行登记在了同一天,对外说是双胞胎。就算我不提这件事,这些天你应该察觉到,你跟我、你妈妈、还有徐知行长得都不像,只有说起你名字时别人才知道你是徐知行的妹妹。”
……
“妈妈,你会保佑我的,对吗。”
徐知时在碑磕了三个响头。
此时天才灰蒙蒙亮,回应她的只有晨间的鸟鸣。
走出考场的徐知时手脚发软,她所有力气都用在了笔杆上,这几步路走得格外吃力。
寂寂无名又痛哭流涕的高中时代划上了句号,三年恍如大梦一场。
徐知时穿过拥挤的人群,鲜花、掌声与拥抱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有些光环大概是天生的。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陆尚,徐知行愣得站在原地。
他单手捧着一束花朝她走来,说的是徐知时,前程似锦。
那束花很大很漂亮,荷兰绣球、厄瓜多尔玫瑰、新西兰芍药……徐知时没认全,十几种粉紫色的鲜花簇拥在一起,像打翻的颜料盘绘成一幅油画。
CIVAS的紫鸢黎明,A城没有实体店,这一束是专人从B城乘坐最快一趟高铁用时6六小时配送的。
02/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梦。
徐知时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昨晚她回来得晚,书包一扔,捧花一放,靠在门背哭着睡着了。
徐知时抹了抹脸爬起来,从猫眼往外看。
还以为陆尚今早的飞机回学校了。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休闲服,领子拉得高高的,提着一个礼品袋。
陆尚问她怎么哭了。
徐知时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
徐知时把人请了进来。
这其实是陆尚第一次进她的出租屋,徐知时显然有些局促。
客厅被当成了书房,地上一沓一沓是徐知时的课本和资料,桌上乱糟糟的堆满了卷子。
“收拾一下,我们出门。”陆尚把袋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徐知行买的,干洗过了,换上试试。”
徐知时拉了一张椅子,暂时将陆尚安置在卧室,那里比较干净,然后抱着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徐知时的房间干净整洁,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陈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子上摞了不少书,最边上的一沓是奖状,桌面留了三两张试卷,联考的卷子,得分很高。
卷面空白的地方留有一行字,像是后来写上去的——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徐知时练的是楷书,字迹端庄秀雅。
李老师口中的知徐知时,听话又懂事,成绩基本稳在年级二十,很少需要但心。
徐知时花了一个小时才收拾好,头发吹了七八分干搭在肩上。
她个子一点也没长,徐知行买的衣服刚合身,白色的上衣,刚到膝盖的百褶裙,青春洋溢的味道。
“去哪里?”徐知时问。
“你想去哪里?”
直到看着机场大屏,徐知时也没想好。
“不如,跟我飞美国好了。”
陆尚的语气像是说放学一起回家一样。
她签证已经过期了,现在办理肯定来不及。
等徐知时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于是恼了,给陆尚来了一锤。
落在身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的语气变得温柔。
徐知时忽然想起来,“我忘带身份证了……”
她想折回去拿,被陆尚一把拉住,“可以用电子证件。”
陆尚就这么牵着她走进贵宾室,距离起飞还有2个小时,还能吃个早餐。
03/
落地B市,徐知时选的。
正值暑期,园区里人山人海。
陆尚不吃甜食,所以只买了一个圣代,徐知时钦点的水蜜桃味。
新鲜的果肉与粉白的圣代一看就很有食欲。
徐知时挖了一勺,“真的不试试?”
她很馋,眼里闪着光。
恭敬不如从命。
陆尚低头,就着她的勺子吃了一口。
他嗯了一声,似乎很满意。
晚上有烟花秀。
即使是vip观景区也聚集了很多人,有一段路暗得看不清,陆尚就牵着她。
倒计时开始,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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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寂静后,呯的一声,两束烟花在高空汇成一个半圆,接着一束接一束的烟花像喷泉一样冒出,直直冲上云霄,在城堡的夜空炸出绚烂的流星,宛若白昼。
烟火映在湖面,仿佛误入童话世界。
“好——漂——亮——啊——”
徐知时大喊,声音淹没在热闹的人群。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
陆尚定的是一间大套房,两个房间和一个客厅,套房的每一扇窗户都能俯瞰外滩的夜景。
“陆叔叔真的不会把你的卡停掉么?”
“花的是我在美国的第一桶金,你陆叔叔还管不到。”
“陆老板,幸会幸会!”徐知时冲他抱拳。
陆尚敲了敲她的脑门,力道不重,徐知时却一愣一愣的。
04/
陆尚要给同学拿个东西,高中同学,现在在B城读大学。
走到校门口徐知时才知道这个大学说的是B大——全国TOP级别的高校。
门口看着普通,那四个草书大字却不普通。
门口有门禁,入口的游客队伍排得老长,其中不少中学生,都在刷身份证通过。
等了一会,徐知时听到有人喊陆尚的名字,接着一辆山地车稳稳停在跟前。
“兄弟好久不见!”粟景一伸手打在陆尚肩上,接着他的目光停在徐知时身上,眼熟。
“徐知行的妹妹——”粟景一似乎是笃定的,高中经常跟在那两人身后的小学妹。
陆尚把带来的东西抛给粟景一。
粟景一接过包裹掂量掂量,看起来很满意——他最喜欢的欧美歌手的亲笔签名专辑。
粟景一递给了两张卡给陆尚,“谢了兄弟,参观随意!”
看样子陆尚并不需要他当导游,粟景一索性登车先走了,还不忘留给徐知时下一句,“下次来玩把你哥也喊上,他可别是去英国读了几本洋文书就忘了老同学!”
凭着粟景一给的两张校园卡,他们顺利进了学校。
自由与无畏的气息。
像笼中鸟第一次飞出,在青天之下沐浴阳光雨露。
徐知时的第一志愿。
伸手可以够到的距离,不是触不可及的费城。
前天晚上徐知时翻了网上流传的答案估分,数理应该跟平时差不多,语英也只会在小范围波动。
她想报的专业A城那两所学校才是最好的选择——全国仅评的两所学科S级高校,但她不想留在A城了。
她要飞出去,飞往一个新的地方。
05/
为期五天的毕业旅行要画上句号了。
陆尚还有暑期课程,得回校。
徐知时坐在窗前发呆。
江景灯火连成一片,很是迷人。
她把窗户打开,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有敲门声。
徐知时开了门,屋外没有开灯,很黑。
陆尚让她闭上眼睛。
徐知时听了话,带她来到客厅。
他说,睁开眼睛。
他还说,生日快乐,徐知时。
她睁开眼,是个好漂亮一个蛋糕。
方形的巧克力围着一层鱼子酱,两只黑天鹅相互依偎,羽毛泛着一层光晕。
蜡烛数字是17。
徐知时的17岁生日。
按照身份证上的日期她应该是18岁,可惜她不是徐知行的双胞胎妹妹。
“怎么不许愿。”陆尚提醒道。
蜡烛要烧没了。
徐知时闭上眼睛。
她的愿望是奢望。
徐知时把蜡烛吹灭了,在完全陷入黑暗的那几秒眼泪掉了下来,很快被抹掉了。
灯亮起。
陆尚递给她一个盒子,“徐知行送的。”
最新款的顶配iPhone,白色。
徐知行的礼物从来没缺席过。
徐知时到现在还用着手表,她原来也有一个手机,上学不怎么用到,就一直放在卧室的抽屉,直到她从徐家搬出来也没带上。
徐知时觉得高兴,扬起嘴角时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过个生日怎么又哭又笑的。”陆尚刮了一下她的眼角,为她拭去泪花。
06/
陆尚原本要跟她一起回A城,先送她回去再飞美国,在徐知时的坚持下只好改行程,送她到机场,自己直接从B城飞往美国。
这几天购置的东西塞满了一个行李箱,办了托运,另外还有一个大的礼盒袋陆尚帮她拎着,那是陆尚送她的生日礼物。
距离飞机起飞不到1个小时。
爱哭的人情绪总是写在脸上的,此时徐知时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怎么不问我下次什么时候飞回来。”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飞回来?”徐知时配合地问起来。
“你想见我的时候。”
陆尚想听徐知时接下一句,这样他还能顺着她的话哄哄,但是徐知时没有说话,只是瞧着他,眼泪蓄在眼眶,要掉下来了。
他把徐知时拉入怀中,想紧紧抱住她,又舍不得用太大力气,“开学的时候我送你来。”
也就两个多月,六七十天。
陆尚的衣服被徐知时了浸水,她心想,该改改爱哭的毛病了。
“再见,陆尚。”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安检提示响起。
徐知时踏上了飞往A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