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作梦》德尔斐什鱼

26、烟瘾 烟瘾

　　01/
　　小区很新，开盘不到一年，绿化和公共设施都做得很好。
　　公寓为南北朝向，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改成书房。
　　从这里到公司，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往返半小时，比她现在的通勤少足足两个小时。
　　房本上只写了她的名字，几个月前就买下的。
　　“在想什么？”陆尚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市中心地段，七八位数往上走，徐知时心中默念。
　　还完债后徐知时经济宽裕了些，最近开始考虑换一间通勤更方便的房子，通勤时间可以缩短到四十分钟。
　　“徐知时，你总不能是在盘算折成多少钱吧？”
　　二百四十万，别说徐知行，连陆尚也心有余悸。
　　被猜中的徐知时手心一紧。
　　陆尚坐在沙发沿，将她拉近。
　　“就当我买你时间，那两个小时拿来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

　　徐知时将陆尚安置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房间很整洁，办公桌上文件整齐堆在一边，摊开的稿纸上做有笔记，她的字隽秀有力，工整漂亮。
　　桌旁的第一个抽屉没完全合上，露出一个小盒子。
　　一款细支香烟，旁边还有一支打火机。
　　陆尚擦燃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等徐知时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会抽吗？”陆尚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嗯……”此时狡辩应该不是个好选择，徐知时坦白从宽。
　　其实她有段时间没抽了，以至于忘记抽屉有一盒这东西。
　　“什么时候学的？”
　　“毕业实习那会……”那时候徐知时还在国外，第一份名企实习跟了一位女性上级，上级抽的时候她陪一根，后来养成习惯了，苦的时候就抽上一根，烟苦人就没那么苦了。
　　陆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擦燃打火机给她点上。
　　她就蹲在陆尚身边，紧张与生疏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香烟被抽走，接着一个吻覆了上来。
　　苦涩在唇间弥漫，徐知时膝盖落地，手枕在他的腿上，脖颈被陆尚扶着维持一个抬头的姿势。

　　02/
　　徐知行说在地下车库迷路了，要她下楼接。
　　徐知时一出电梯口就看见人了。
　　大背头，黑色衬衫，领口挂着一副墨镜，倚在车旁耍帅，生怕徐知时没看到他身后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
　　“什么时候换新车了？”徐知时见过他那辆保时捷918，看起来徐知行很偏爱这个品牌。
　　“会不会开车？”
　　徐知时点了点头。
　　职场中作为下属有时候需要承担司机的角色，她很早就拿了驾照。
　　一把钥匙朝徐知时抛了过来。
　　“生日快乐。”
　　徐知时的二十五岁。
　　从记事开始徐知时就过这一天的生日，跟徐知行同一天，那时他们还是父母口中双胞胎兄妹。
　　“先说，礼物可没有退货的！”徐知行警告说。
　　普罗旺斯紫，低调优雅。
　　徐知行的审美。

　　徐知行先带她去了一趟商场。
　　在他看来，徐知时总是穿着她那老气横秋的职业装，不是黑白就是灰蓝，死气沉沉的。
　　一到商场就使劲刷卡，她连价格都没看清徐知行就买单拎走了。
　　东西太多，徐知行给地址让工作人员配送上门，后边还买，自己就领了两袋。
　　徐知时全身都换了新的，红白格纹的无袖短裙，白色翻领，中筒袜搭配小皮鞋，包包挂着一个小熊玩偶，长发散下来搭在双肩，戴了一顶发箍，头发扎过的痕迹留下卷翘的弧度。
　　徐知行上下打量，还算满意，终于人模人样。
　　他要比徐知时要高大半个头，轻而易举就够到了徐知时的脑袋，将她头发揉乱。
　　“徐知行！”
　　“叫哥，”徐知行显然对直呼其名很不满意，“上车。”
　　徐知时哼了一声，坐上副驾驶。
　　她在车里老半天了，徐知行却杵在原地，单手扶着门把手，迟迟没开车门。
　　车子在临时停车位上，傍晚天空灰红，路灯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隔出的两个世界在此刻安静了。
　　“怎么了？”徐知时凑到驾驶位的车窗，对面只有行人，不知道徐知行在看什么。
　　“没什么。”徐知行收回视线，打开车门。

　　商场门口有一排一米高的花圃，猫笼刚好被挡住。
　　珠珠是只很粘人的猫，这次Daphne的爸爸希望她能多待上一段时间，Daphne只好将小猫也带了回来，这里的气候环境和英国相差很大，刚来就病了一场，才从宠物诊所里治疗出来，蔫蔫地在笼子里趴着，像是不待见拎着笼子的宋业。
　　“Daphne？”宋业喊了她一声。
　　Daphne回过神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Daphne点了点头。
　　宋业朝她刚刚的方向看去，金丝边框的镜片下眼神变成警告，三五秒后宋业才转身跟上Daphne。
　　车上的Daphne看着窗外，似乎走了神，一向寡言少语的她此刻更沉默了。
　　“那位是你朋友？”宋业开口问。
　　兴许不止是朋友，一向冷淡的Daphne也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嫉妒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我累了。”
　　兴许眼花了。

　　绿化隔离带很长,。
　　直到下一个路口，徐知行掉了头。
　　车子在商场门口临停区停下，刚刚那个位置却没了人。
　　徐知时还没来得及问，他就下了车，小跑上了台阶像是在找人。
　　直到好一会，颓唐的徐知行走回来，看起来有点狼狈。
　　“徐知行，你怎么了？”徐知时觉得他十分奇怪。
　　“没事了。”
　　只是来晚了。
　　不会有人在原地等。

　　03/
　　徐知行来B城来得频繁。
　　公司最近才步入正轨，他依旧忙得不行，八个小时来回常常只能待上半天，来了他也不干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那家商场。
　　也许在找一个理由，也许在等一个时机。
　　上天像是眷顾他一般，来了十几回，终于让他再见到一回了。
　　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苏见卿忽然就出现在面前。
　　乌黑的长发挽在耳后，她一席浅色旗袍，手上是个深色的玉镯。
　　徐知行第一次见她就想过她穿旗袍的样子，只不过直到今天才亲眼见到。
　　她旁边牵着一个小孩，跟她长得有那么几分相像。
　　他等着她撞上视线，愣在原地。
　　徐知行穿过行人。
　　他站在苏见卿面前，那些反复练习的话到嘴边最剩下四个字，“好久不见。”
　　苏见卿沉默着。
　　徐知行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小孩上，他蹲下和小孩一般高，“小孩，你几岁了？”
　　小孩看了看苏见卿，得到点头同意后才回答，“四岁。”
　　“叫什么名字？”
　　“苏言承。”
　　“怎么也姓苏……”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苏见卿，“什么时候结婚了？”
　　她似乎惊讶于他的直白，也不开口，半响才摇摇头。
　　苏言承拉了拉苏见卿的手，他饿了。
　　苏言承今天好不容易缠到苏见卿陪他出来玩，已经玩了大半天，正准备去吃东西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给他挽留的机会，那个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里。

　　露台。
　　徐知行抽了一口烟，尼古丁麻痹不了痛意。
　　他被判了死刑。
　　准确来说五年前就判了，只不过是缓期执行。
　　到底也是恨他的吧，所以才迅速换了一个男朋友，甚至有了个孩子。
　　苏见卿。
　　徐知行扇了自己一巴掌。
　　下手太重，血腥味冒了出来。

　　03/
　　二代圈子里有人订婚了。
　　陆尚连陪徐知时的时间都很少，更抽不出空参加别人的喜事。
　　赵观澜和男主角还算熟识，商业上也有往来，推不了，刚好徐知行也在，便拉着他一起参加。
　　徐知行不爱凑这种热闹，不过他有事找赵观澜，就应下了。
　　“跟你打听个人。”以赵观澜的人脉在B城找一个人不算难事。
　　“什么人？男的女的？”赵观澜似乎觉知敏锐。
　　徐知行的注意力忽然被牵走，落在刚刚出现的人身上。
　　一席米色交领长裙，下摆内叠薄纱裙摆，长发乌黑，肤如凝雪，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将徐知行的目光锁住了。
　　“哥？”赵观澜喊他没反应，顺着徐知行的视线看过去，才心领神会了，“漂亮吧！”
　　“你认识？”
　　“何止！”他给徐知行介绍起来，“Daphne——林苏集团苏叔叔的女儿，定居在英国，偶尔才回来一趟，我也就见过几次，我们两家有点交情，我的母上大人想撮合我俩，不过我没高攀不上。”
　　当然，高攀不上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林苏集团，一般称之为苏氏，Daphne的妈妈姓林，是创始人之一，才有了这个名字，Daphne七岁那年父母协议离婚，妈妈将分到的股权都转到她名下，爸爸出于对女儿的愧疚和疼爱也将同样比例的股权给了Daphne，十几年过去，林苏集团早已不是当年那家小小的公司，但Daphne依旧是不可撼动的第二大股东，这也就是赵观澜说不可高攀的原因，苏氏比赵氏市值要多得多。
　　“那小孩是谁？”
　　“小孩？什么小孩？”
　　“苏言承。”
　　“你说苏言承呀？苏叔叔和现任妻子的孩子，也就是Daphne的弟弟，中间还有一个15岁的苏言煦，和上任妻子的，不过这两个都没股份，还没到分家的时候，而Daphne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集团大股东，想接近她的人能排队绕一个外滩——不过苏叔叔说了，不考虑联姻。”
　　“弟弟……”徐知行像做了一回过山车，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被摔到一半停住了。
　　“她旁边站着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叫宋业，刚升的集团副总经理，海归高材生，在苏氏五年了，很受苏叔叔重用。”似乎看出徐知行的兴趣，赵观澜像个百科全书介绍起来。
　　眼镜男似乎注意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看了过来。
　　宋业认得赵观澜，鼎鼎大名的赵公子，他微微颔首以示礼貌，目光落到徐知行身上却变得锐利起来。
　　宋业不动声色换了个身位，和苏见卿说话时刚好将徐知行挡住。
　　徐知行抬腿朝那个方向走去。
　　赵观澜似乎会意，跟了上去，还不忘提醒徐知行，“哥，我先说，Daphne可不是一般地难追。”
　　“我知道。”徐知行笑了笑，春风满面。
　　毕竟是正式场合，徐知行今天穿着贴身裁剪的西装，系的细领带，看着比赵观澜还要贵公子。
　　“又见面了，苏小姐。”徐知行说话的时候直勾勾盯着苏见卿，无视了旁人。
　　见不到的时候总见不到，见到了又总出现，徐知行就好像上天故意跟她开玩笑。
　　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但一开口又像极了以前轻佻的模样，让人以为什么都没变。
　　不过这个情景不适合叙旧。
　　苏见卿不需要应酬，很多场景下她可以拒绝。
　　譬如现在，她只是跟徐知行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应。
　　苏见卿不想和徐知行讲话，恰巧来了一个苏言承电话，她借口走出宴会厅。
　　宋业想跟上去，被赵观澜拦了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追上去的徐知行。

　　徐知行有时候像块牛皮糖，又黏又甜，甩还甩不掉。
　　苏见卿刚挂电话，就看见他笑意盈盈站在面前。
　　她绕道走。
　　徐知行跟了上去，“去哪里？”
　　苏见卿不讲话。
　　“我送你。”徐知行接着说。
　　“有人接了。”
　　“谁？”
　　苏见卿站住，看了一眼徐知行。
　　这个问题越界了。
　　徐知行也看着她，开始猜。

　　“姐——”
　　苏言承从后座的车窗探出个脑袋喊。
　　苏家的司机将车停在一旁。
　　苏见卿上了车，徐知行开的车门。
　　后视镜里，排排后退的路灯将他越拉越远，直到车子转弯才从视野里消失。
　　“姐，那个人好奇怪！上次家里的阿姨带我去儿童乐园玩，我又碰见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周，他跟游乐园里的上班哥哥一样陪我玩，问了我好多问题，还我问愿不愿意他当我爸爸。”
　　“你说什么？”
　　“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然后他让我喊他一声爸爸听听。”
　　苏见卿忽然哭笑不得，气也消了一点，“那你怎么说？”
　　“我没喊，不过他还接着和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