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作梦》德尔斐什鱼

24、曼城（中） 曼城

　　01/
　　清晨的图书馆。
　　学生三三两两，安静得只听到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
　　苏见卿今天没课，忙着做课题作业。
　　大抵是她上次说的话太过分了，徐知行已经消失两天，她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见卿在找书。
　　理论类书籍的陈列架，不知谁将一本小说遗落在旁侧，《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与偏见）。

　　"I cannot fix on the hour, or the spot, or the look, or the words, which laid the foundation. It is too long ago. I was in the middle before I knew that I had begun." ?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等我发觉时我已经无法自拔。

　　苏见卿读过，所以很轻易地翻到了那页。
　　对于那段告白以前只是一知半解。
　　合上扉页，苏见卿回到座位上，手上空空的，全然忘了自己要找的什么书。
　　对面的空位置上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徐知行，他总是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之际徐知行挑了挑眉，好像得意于被他找到了。
　　馆内禁止喧哗。
　　苏见卿划亮电脑，继续她的作业。
　　翻了几页资料，过目就忘，密密麻麻的英文像蚂蚁在屏幕上乱爬。
　　徐知行正在翻着他们专业课的书，很厚的一本，他轻蹙着眉，模样认真，正如很多次苏见卿在图书馆巧合路过时见到的那样，只不过他从未注意到她。
　　他是留学圈里的名人了。
　　从来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可她一点也不了解徐知行是个怎样的人。
　　“好看吗？”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苏见卿听到了。
　　苏见卿回过神，发现徐知行正盯着她看，眼睛里盈盈笑意。
　　她躲开徐知行的视线，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图书馆。
　　像是落荒而逃。
　　徐知行很快跟了上来，“怎么就走了？”
　　“你要做什么？”苏见卿烦他。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徐知行摊了摊手，耍起了无赖。
　　“那你跟着我干嘛？”
　　她像一只猫，受惊了就挠人，挠得人心痒，徐知行笑了笑，“我在想，上次我只是被拒绝了，但作为一位自由公民，还保有追求你的权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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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Daphne啊Daphne，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定力这么好呢？”
　　课间，乔单手撑着脸，一脸崇拜地看着苏见卿。
　　“说什么呢？”苏见卿的视线还停在笔记本的屏幕上。
　　乔凑到苏见卿跟前，班上留学生不多，中文成了乔与苏见卿之间的秘密语言，“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徐知行的追求？”
　　徐知行追求苏见卿的事情在她们学院传开了，上次分手的谣言是乔有眼不识泰山。
　　苏见卿没有反应，好奇心的驱使下乔继续追问，“Daphne你就告诉我呗，作为班上你最好的同学，你就跟我说说呗，我绝不告诉其他人！”
　　“不知道。”苏见卿的回答很冷淡，她没有这个打算。

　　晚十点。
　　苏见卿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
　　拐角的阴影里忽然冒出一个人，黑色冲锋衣扣着帽子，苏见卿差点迎面撞上。
　　那个人扶了她一下，不过很快松了手。
　　“吓到你了？”
　　苏见卿抬头先看到的是他脸上的伤，然后才看清是徐知行。
　　“没有，你和谁打架了？”
　　徐知行愣了一下，很快摇摇头。
　　他没跟谁打架，准确来说他纯纯在挨打。

　　坐在台阶上的徐知行一动不动，苏见卿在给他擦拭伤口。
　　脸颊、鼻梁、嘴角都破了皮，下手不轻。
　　棉签沾着碘伏在脸上凉凉的，似乎不痛了。
　　很少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了，徐知行近距离地看着苏见卿那张脸，莫名生出许多情愫。
　　“介意吗？”
　　苏见卿摇摇头。
　　徐知行点了一支烟，抽的时候牵扯到嘴角，疼得厉害，不过被他无视了。
　　一口烟吐出，跟他的心情一样阴郁灰蒙。
　　“我朋友，以前的，专门从美国飞来，他问我徐知时在哪，我说不知道，挨了一拳。他说为什么找不到，我说不知道，挨了第二拳。他说为什么赶她走，我说不知道，挨了第三拳。我反驳不了，每一拳都是我该得的。”
　　烟头的火星让人看花了眼。
　　“快两年了，从徐知时出走到现在。”
　　徐知行打开钱包的夹层，那张全家福上妹妹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阳光又开朗，可自从妈妈去世再也没见她开心过了。
　　“这张照片是从她抽屉里翻到的，丢了就没有了。”
　　照片可以复印，人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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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暑假开始了。
　　苏见卿刚出教室就看到在走廊上等着的徐知行。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咧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苏小姐，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怎么，非得是我吗？”苏见卿傲娇起来。
　　“没办法……异国他乡的，我最熟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漂亮话总是将三分说成十分。
　　也只有苏见卿管他的死活，可不就是最熟的。

　　这是一家宠物托管所。
　　工作人员打开其中的一个房间。
　　刚打开门，一只黑白德文咻的一下冲过来，徐知行蹲下来逗它，德文嗅了嗅他的手指，从徐知行的手跃到他的肩上。
　　喵——
　　注意到苏见卿的德文喵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小猫耳朵大大的，像精灵，一双圆眼呈现近乎黑色的深蓝，单纯又无辜。
　　“要不要摸摸看？”
　　徐知行招呼德文下到垫子上。
　　苏见卿没养过猫，听说猫都是怕生的，不知怎么这只就特别粘人，她刚把手放在小猫的后脑勺，它就开始蹭苏见卿的手心。
　　小猫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锁挂坠，金锁上刻着字——知唔。
　　“这是它名字？”
　　“对啊——徐知唔，我们家的成员。”
　　徐知行从小养大的猫，快一岁了。
　　德文的毛很柔软，听到徐知行喊它名字后高高翘起尾巴回应，接着整个身体都埋到苏见卿的手心里，又翻又蹭。
　　“知唔，叫姐姐。”
　　德文喵了一声，露出小小的尖牙和粉红色的舌头，乖巧又温顺。
　　“你问问你卿姐姐，这段时间能不能多来看看你？”徐知行就蹲在苏见卿旁边，看似和小猫说话，其实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准备回国一趟，大概半个月，知唔很粘人，我怕它在猫舍待不习惯，所以想请苏小姐偶尔看看，陪它玩一会。”
　　以前也寄样过那么几次，不过都只是两三天。
　　“好不好？”看她没答应，徐知行接着说。
　　徐知行盯得她心慌。
　　“我没养过猫，不知道怎么陪它玩。”
　　“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它很喜欢你。”

　　04/
　　“落地了。”
　　“大晴天，不习惯。”附上有一张图片。
　　“怎么，不喜欢鸢尾吗？”
　　“苏见卿，你又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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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见卿不是每天都去看徐知唔，但每次都有一束德国鸢尾。
　　店员说德文的主人定了一个月的花。
　　她没收，店员只好将花养在花瓶里，摆在徐知唔猫舍的房间，已经摆了五六瓶。
　　苏见卿给徐知行发了一段视频，是今天给徐知唔喂猫条时拍的。
　　“花退了吧。”
　　“真乖。”徐知行说猫，学她，无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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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5点，苏见卿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摸起床头柜的手机，半睡半醒地眯起眼睛，来电显示徐知行。
　　“喂……”苏见卿把头埋回薄被里，声音听起来像在打瞌睡。
　　“忘记时差了，抱歉。”
　　苏见卿嗯了一声，完全是没睡醒的状态。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徐知行顿了顿，“只是突然想喊你的名字。”
　　回应徐知行的是微弱又均匀的呼吸声。
　　“苏见卿，我爱你。”

　　一片漆黑中，苏见卿忽然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按了按已经息屏的手机，电话已经挂断了。
　　爱我吗，徐知行。
　　可不可以一直爱下去。
　　可不可以一直不放手。

　　05/
　　苏见卿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徐知唔依旧活泼好动，在猫舍里窜来窜去，一会在猫爬架上耍，一会往苏见卿身上蹭。
　　将近一个月了，徐知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英国。
　　“想不想你哥哥？”
　　苏见卿捏了捏小猫，徐知唔配合地瞄了一声，接着往她身上里蹭。
　　小猫的房间被隔出一个区域，摆满了浅紫的鸢尾，漂亮得像莫奈的花园。
　　已经放不下了。
　　今天这束苏见卿只好带走。

　　曼城难得一日的晴天。
　　托管所离她家不算远，苏见卿走路回去。
　　“苏见卿——”
　　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见卿回头。
　　跑到跟前的人将她拥入怀中。
　　他起伏的胸膛跟她贴在一起，心脏跳得很快。
　　“找到你了，苏见卿——”
　　徐知行的声音低低的，像念一个咒语。
　　徐知行低着头，高高的鼻梁蹭了蹭她，像猫一样。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灼热得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