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作梦》德尔斐什鱼

22、秘密 秘密

　　01/
　　球队训练早结束了，诺大的球馆里，篮球砸在地板的声音格外响亮。
　　徐知行一个起跳扣篮，球擦着球框狠狠砸入网篮，篮球架发出猛烈震颤，他今天打得格外凶。
　　“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沉默的徐知行忽然开口。
　　“什么？”
　　“你喜欢徐知时。”陈述句。
　　徐知行一个球砸了过去。
　　陆尚没有躲，篮球从他的耳边擦过，重重砸在地板上。
　　“很明显？”
　　“你他妈认真的？！”徐知行揪起陆尚的衣领，“操你大爷的陆尚，那是我亲妹！今年才高一！！”
　　徐知行很少讲脏话，此时怒不可遏，抡起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陆尚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
　　徐知行不解气，揪起衣领又是一拳。
　　这次陆尚站稳了，结结实实挨下，他摸了摸嘴角，出了点血，“我认真的。”
　　徐知行将陆尚抵到球篮的柱子上，拧眉凶狠地盯着陆尚，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真假。
　　“我没打算做什么，况且，你不说没人知道。”
　　徐知行冷笑一声。
　　陆尚是不差，可要配他妹妹徐知行是不可能轻易答应的，奈何徐知时那个傻子在痴痴单恋，不然他今天能把陆尚打进医院。
　　徐知行松开他，脸上怒意未消，“要在一起至少等她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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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徐知行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他先从钱包拿出两张钞票递给司机。
　　比起那辆豪华轿车，更扎眼的是那张车牌。
　　黑色的轿车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接待员打开车门，后座的人下来后直接走进大门。

　　三部电梯，一上二下。
　　电梯从十七跳到十九，短暂停留后返程往下。
　　酒店避讳十八层，把十八改成十九。
　　徐知行乘坐另一部电梯上去。
　　连敲了三个门，都不是。
　　第四个。
　　门直接打开了，连锁门链都没插上，门缝里可以看出是个套间，比前几间都要豪华。
　　又认错了。
　　这次是个小女生，比徐知行矮一个头，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的丑校服。
　　“你是谁？”她一双大眼睛瞪着徐知行。
　　徐知行正准备离开，屋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冉冉，怎么了？”
　　他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脸上的冷漠变成阴沉，吓得那个女生连连往后退。
　　砰的一声，徐知行一脚踹开门，房门重重撞在阻门器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屋里的人闻声走出，看到门口站着的徐知行忽然愣住了，但又很快收敛神色，“来这里做什么？”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徐知行第一次以这个口吻跟他的父亲说话，那个女生已经躲到了徐父身后，徐知行的视线从她身上转到父亲身上，带着浓烈的恨意。
　　“徐知行！”父亲的权威第一次受到挑战，徐父严厉地出声呵斥。
　　“这就是你在外面养的情人？这就是你在医院待不过两小时的理由？”他的笑带着讥讽。
　　徐父气得扬起手，要扇他一个巴掌。
　　徐知行就这么硬着脖子等着。
　　“爸爸！”徐父身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停在半空中的手被拉了一拉。
　　有了台阶徐父选择冷静下来，他从来没打过徐知行，今天为这样的事情也不应该。
　　“她叫你什么？”徐知行那双眼睛凶狠起来凌厉无比。
　　“她是你的妹妹。”
　　父亲的摊牌显得那样随意，像是为掩盖罪行编的一个离奇借口。
　　“少他妈开玩笑了！”
　　那个女生看着只比他小一两岁。
　　“你没发现比起徐知时，她跟你长得更像吗？”
　　徐知行甚至是错愕地看着他的父亲，比起出轨、十几年前的出轨，更让徐知行难以接受的是这句不知所云、恶心无比的话。
　　“我只有一个妹妹，她现在在医院陪着我那病痛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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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个未接来电。
　　徐知行被恨意冲昏了头，连徐知时的电话都没注意，他匆匆赶回医院。
　　妈妈一如常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在氧气罩里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有些时候徐知行挺感激陆尚的，他不在的时候也还有陆尚陪在他妹妹身边。

　　03/
　　“这是什么？”徐知行看着客厅的沙发多了一套崭新的校服，女式，“给谁准备？”
　　阿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是徐父的安排，阿姨没有过问的资格。
　　徐父正好从楼上下来。
　　“下学期徐冉转到你的学校，会用上。”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跟你们校长打好招呼了，安排跟徐知时同一班。”
　　“今天安排学校，明天安排进这个家？”徐知行扯出一抹冷笑，“你数没数过妈妈才去世几天？”
　　徐父脸上的温和被徐知行击穿，面色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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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养女？少他妈跟我说这些！”
　　紧闭的书房隔绝了徐知行的声音，当着父亲的面，他把那张领养证明给撕了，即使只是个复印件，碎纸抛到空中撒了一地。
　　“徐知行，你不是小孩了，我希望你学会成年人的思考方式。”徐父自以为是地进行教育。
　　“养女又怎样？我徐知行承认，那她就是我妹妹！”
　　徐父无视了徐知行的歇斯底里，给茶杯倒了茶，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要毁掉她很简单，找一个小城市，选一所烂学校，养到十八岁。”
　　养了十几年，会没有一点感情吗？
　　徐知行愣愣地看着他的父亲，像看一个陌生人，“我还以为不忠只是你唯一的缺点，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个卑劣。”
　　“我给你两个选择，怎么选，决定权在你。”徐父面色平淡，面对儿子的指控他已经能做到泰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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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选。
　　徐知时先选了。
　　她要搬走。
　　那他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抗议。
　　一切叫嚣不过是徒劳。
　　妈妈不在了，搬出去也好，不用接纳仇人，不用受人冷眼。
　　他的妹妹那么爱哭，一定会受尽委屈，即使同一个屋檐，他也没能力护她周全。
　　那他要帮她找一个好房子，离学校近，朝阳，足够宽敞。
　　他跟父亲谈好了，那个私生女转去别的学校。

　　04/
　　夏令时，曼彻斯特比费城晚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徐知行被一通电话吵醒。
　　酒精的影响还未褪去，他头痛欲裂，摸着屏幕点了接听，中文先飙了出来，“哪位？”
　　“徐知时呢？”
　　听到这个名字的徐知行像被泼了一盆水瞬间清醒，“问这个做什么？不在A城吗？”
　　“她没回我消息。”
　　徐知行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陆大少爷，你的消息非得回吗？”
　　“徐知行你脑子是浸水了吗？三天了，手机一直关机！”陆尚的语气里是强压着的怒火。
　　后来的徐知行为那句话自扇了三个巴掌，别说陆尚是谁了，他徐知行又是谁呢，他的消息也非得回吗？

　　徐知行比陆尚晚2个小时落地，他找到徐知时的出租屋时陆尚已经去了一趟高中。
　　录取结果早出来了，没有老师知道她报了哪所学校。
　　出租屋门上落了锁，徐知行往后退一步，一脚把门踢开。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扫完，空荡荡的没有居住的痕迹。
　　卧室的桌上留了两样东西，一部电话手表，一个方礼盒。
　　手表显示电量不足，电话卡被掰断了。
　　徐知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白色镶钻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妹妹谁都不要了。
　　徐知行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出国那天他在路灯下抽了一个晚上的烟。
　　他过得很差，甚至无暇顾及妹妹过得好不好，只会当个胆小鬼远远躲在英国，连妈妈的忌日都不回。
　　这算是活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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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冉远远就瞧见大门打开，跑了下楼。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她惊喜地跑过去，拉着徐知行的手臂，才看清徐知行脸上难看的表情，“哥哥你怎么了？”
　　“别他妈喊我哥！”徐知行甩开徐冉的手，半掩着的入户门被狠狠踹了一脚，打在墙上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徐冉被吓得愣在原地。
　　过了好久徐冉才回过神来，她打电话给爸爸，说哥哥回来了。

　　一直到晚上。
　　书房里。
　　等水烧开，徐父沏了一壶茶。
　　水汽氤氲，茶意散开。
　　“脸上怎么回事？”
　　徐知行脸上挂了彩，脸颊淤青，高高的鼻梁上留下一道伤口。
　　“你把徐知时送哪了？”
　　“徐知行，她只是一个外人。”徐父脸上还维持着平和。
　　“你到底记不记得妈死前说过什么？！”徐知行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满十八了，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自由？”徐知行咬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被气疯了。
　　“徐知行！别忘了自己肩负着的是什么！”徐父一掌拍在茶桌上，茶杯跟着抖动，“你可以打架打不过陆尚，考试考不过陆尚，别等以后接手公司了还比不过陆尚！”
　　“陆尚还我这么废物，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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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事情你别再管，也别再问，我已经把她送去国外读书了。”
　　“送去哪里？”
　　“总之不是英国，也不是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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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彻斯特早就开学了，徐知行还在A城。
　　已经数不清这是爸爸和哥哥的第几次争吵，徐冉躲在房间里直到听到摔门声，徐知行又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徐冉才敢去敲书房的门。
　　“爸爸，是我。”
　　“冉冉？进来吧，什么事情？”
　　徐父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徐冉给他捏了肩膀，“爸爸，您别生气了。”
　　“要是徐知行能有你一半懂事，让我少操心一点，这个家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家不成家！”
　　徐冉一直到徐父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才敢开口，“爸爸，你把那个女的送去哪里了，不可以告诉哥哥吗？”
　　徐父忽然睁开了眼睛，但看着徐冉表情又变得温和起来，“冉冉，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你不用参与进来。你要知道你才是徐知行的妹妹，只有一个的时候你哥哥才不会想其他，包括陆尚也是一样，明白吗？”
　　“爸爸，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