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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家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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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部分同事都提前休假结束了年前的工作,办公层工位上人数寥寥无几。
今年徐知时做了部门的留守,坚守到最后一个工作日。
上班时间的徐知时很少处理私人消息,陆尚收到的信息总是陆陆续续。
问她几点下班,过了一小时才回复六点。
好在不用加班。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这个点下班的人正从大楼鱼贯而出。
徐知时合上笔记本,才过去十分钟工位已经全空了。
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夕阳没入城市的天际线。
没人的办公楼显得冷清,张灯结彩的春节氛围凑出一点热闹。
路灯早早亮起,临停区一辆黑色的迈凯伦格外惹眼,车身晕着光泽像一块黑曜石。
前窗玻璃反光,徐知时看不清,不过她认出了车牌。
徐知时小跑上前。
“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年前陆尚绝对没有需要出差B市的工作。
“上车,”陆尚为她系上安全带,“想见你就来了。”
他随口的一句却说得徐知时一愣一愣的。
“这次可以待几天?”
“想我待几天?”
“嗯……两天?”
上次见面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短暂又仓促,解不了相思之苦。
工作日徐知时的行程只有通勤、上班、通勤,出差更是二十四小时待机,陆尚也很忙,白天上班,晚上应酬,她和他的电话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还不是每天。
“可以再贪心一点。”
距离除夕也不过三天。
徐知时不能再贪心了。
她没做好见陆尚父母的准备,总不能把人拐跑了连年都不回去过。
“徐知时,”陆尚忽然喊她的名字,“从今年起,往后的每一年我都在你身边,不管是除夕还是新年,好不好?”
这是高三那年她的新年愿望,但是许完愿后她跟他缺了七个年头的新年。
一辈子数着太长,一年年数着太短。
……
02/
元宵后不到一周,徐知时回了一趟A城。
陆尚在机场接她。
医院总是那样冷冰冰的。
妈妈最后就是躺在那张白色的小小病床上,盖着白布。
养父现在也是。
说没就没了。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泪流满面的徐冉看到徐知时后忽然发疯似地冲了上去,“是你害死了我的爸爸,是你!!”
徐冉被徐知行拉住,而陆尚也挡在了身前。
她捶打着徐知行想挣脱,最后却抱着他的胳膊失声痛哭。
人被拉走了,哭声也渐渐远去。
徐知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有一次妈妈病危,她找不到爸爸,也找不到哥哥,也是哭得这般惨。
她埋进陆尚的大衣,那时候的徐知时也只有他。
“哥……”
他半跪在徐知时身前,将她拥入怀中。
“我在呢。”
……
葬礼办得很简单。
徐知行长了胡茬,看着像三十好几。
人还没回公司,便下了第一个指令,解雇薛范。
这只是个开始,一并牵连出十几个中高层,一一清算。
自从四年前搬出徐家,徐知行就很少回来,这几天却总在,在他已故母亲的卧室一关就是一整天。
更像是为了这一刻。
“哥哥,求求你放过舅舅好不好?”徐冉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徐知行却面无表情,任凭徐冉抓着他的裤脚脑门磕在地板上。
薛范被徐氏起诉,诸多罪证罪责,十年牢狱起步。
“谁的舅舅?”
徐冉的泪水凝固在脸上,她甚至从没将心狠手辣这个词跟徐知行联系在一起。
“求求你哥哥,我什么都不要了,放过……放过我舅舅好不好?”
徐父留给徐冉的除了一笔钱,还有一些固定资产。
“谁是你哥?”
徐知行的声音空洞而冷漠。
他拿开徐冉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徐家。
是啊,谁是她的哥哥,她喊了八年,从来没得到一句回应。
03/
烟灰缸里插满烟头,都只抽了半截。
前两天为见投资人剃掉的胡茬又冒出来了,徐知行还没时间打理。
徐知行掐灭最后一只烟,在陆尚面前似乎是狼狈惯了,徐知行也懒得掩饰。
陆尚递给他一份文件。
准确来说是一份投资合同。
单从条款来看,陆尚绝对算是一流的投资人。
“为了徐知时?”徐知行抬头瞧了他一眼。
“也有。”
“算了吧,陆尚。”徐知行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我父母也认为我这样做没什么不妥。”无非是钱的事情,陆氏还是拿得出手的。
“你要只是我兄弟我就接下了,陆尚,你还是我妹妹未来的丈夫,我不能在你这里低一等,免得日后她要受委屈,”徐知行摸了摸烟盒,发现已经空了,“我这周会去一趟英国。”
“几成胜算?”
“三成。”
可能还不到。
这已经是徐知行最大的一笔胜算了。
04/
饭桌上,徐知时对着师兄师姐敬酒,先干了两杯。
师姐可记得以前徐知时半杯就上脸,一杯就倒了,现在两杯下去跟喝水一样。
徐知时还想再倒,被拦住了。
忙没帮上,再喝就不合适了。
这两位是徐知时大学同门的师兄师姐,如今在同一家投行工作,身居要职。
三个月前徐知时带着一叠资料找上门,为徐氏拉投资。
徐氏最大的问题是债务问题,高层丑闻还是其次的,商业价值可观,综合评估后投行决定接触一下,由徐知时的师兄出面时,过程聊得还蛮愉快,师兄也没有避讳提起徐知时。
“别担心,我看你哥应该是有后路了。”抛开徐知时的原因,师兄觉得徐氏是个不错的项目,即使被徐知行拒绝了,师兄也有留意徐氏的动向。
无论如何徐知时还是要谢谢两位师兄师姐,于是又喝了两杯。
“你这酒量都赶上老漆了,下次见面还不把他喝倒!”师姐调侃道。
“上次我们回校看望老师和师母,还提起你了,这些年怎么都没回去看看?”
“混得比较一般……”提起恩师,徐知时有些惭愧。
怎么说呢,如果抛开家庭的助力,徐知时绝对是同届中是混得拔尖的存在了。
“哪有混得什么好的坏的,准备校庆了,到时候跟我们一块回去呗。”
在师姐的巧舌如簧之下徐知时没有理由拒绝了。
“其实今天我们还有另一件事。”
“对的,知时,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团队?三年后正式起步。”
师姐开始畅谈他们的创业构想。
05/
距离徐知时上一次踏入徐家已经九年。
房子依旧是那个格局,只是装修和布置有了很大变化,布置有很多小摆件,窗帘、沙发和吊灯都是年轻的格调。
徐冉已经搬走,徐知行也不住在这里。
冷冷清清的,只剩下一座诺大的空宅。
妈妈的卧室朝阳,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头还是那张全家福,妈妈依旧年轻,徐知时被拥在中间,哥哥则装着冷酷挨在旁边,爸爸的位置被撕掉了,只留下锯齿的边缘。
徐知时的房间也锁着,徐知行拿出钥匙给她开门。
一切都跟她离开的那天一样,整齐的床铺,干净的桌面,那个旋转八音盒一扭还能滴答滴答奏响,将徐知时拉回从前。
徐知时打开抽屉,已经息屏的手机,泛黄的书页,还有一个小方盒子。
盒子里的耳夹还在,蓝白钻石光泽依旧。
“你不是送给她了吗?”
“什么?”徐知行盯着她手里的盒子,忽然皱起眉,“她进房间自己拿的,徐冉去学校找过你?”
家里换了新阿姨,徐冉从阿姨手里拿的钥匙,还回来的时候被徐知行撞到,后来徐知时房间的钥匙就只剩徐知行手上的一把。
“都过去了。”徐知时摇摇头,合上方盒子。
她推着徐知行出去,这间屋子待久了总喘不过气来。
翻开陈旧的扉页总要被回忆划伤的。
徐知行的房间很乱,没有他的允许阿姨也不敢进来收拾。
外套丢了一堆在沙发上,徐知时帮他叠好。
衣服下还有一个大盒子。
“这是什么?”徐知时问他。
“忘了。”徐知行看了一眼,那是他留学回来后从行李箱清出的几件东西。
徐知时打开,最显眼的是个钱包,夹层里是徐知行的学生证,还是很爱臭屁装酷。
徐知时抽出来仔细瞧,却发现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他们的全家福。
跟妈妈房间里那张是一样的,那时的徐知时已经上初中了,笑起来既阳光又灿烂。
徐知时认不出曾经的自己,这个家也已面目全非。
“唉——徐知行,这是什么?”
徐知时放下钱包,翻到个更奇怪的东西,海瑞温斯顿的盒子,却放着梵克雅宝的首饰。
一条粉色的四叶草手链,卡扣的地方看着是扣不牢了。
徐知行的视线落在那条手链上,像是触到什么开关,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
“就一条手链。”
“谁的呀?”
“你的问题真多。”
徐知时被拍了一下脑门。
肯定不是徐知行会戴的,徐知时心里想着。
她把手链放回盒子,给徐知行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