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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信 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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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病床上的徐父没等来徐知时,只有助理从B城带回一封信,以及一张银行卡。
“不知该如何称呼,原谅我的无知无礼。卡里是二百四十万,密码没有改,就当作您那一百二十万的本金与收益,现在一并奉还,答应的事情我没有做到,让您失望了。想必您也不想见我,就不出现惹您生气了,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我能做到的只有还钱,十几年间的在我身上的花销烦请回信告知,给我一些时间,会按照这些年徐氏股价的涨幅收益一并打回这张卡上。祝身体安康。”
落款徐知时。
她一手楷书写得很漂亮,端庄秀丽,又不失锋芒。
卡里一共汇入过两笔钱,第一笔是徐知时从徐家搬出来时汇的二十万,第二笔是要徐知时离开A城汇的一百万。
如果按照七年从120万到240万计算,年化复合收益率10.4%,这几年徐氏股价的涨幅都没有这么高,假若对比巴菲特这种投资天才的20%长期年化收益——还有很大差距,A股波动极大没有参考意义,若对比沪深300的7%-9%长期年化收益——已经略赢了,算得上是一笔稳健且成功的投资。
看完短短几行字的徐父勃然大怒,轻飘飘的纸连带着信封和银行卡一并砸在徐知行身上,“钱从哪来的?!”
在徐父看来徐知时就是在拿着徐知行的钱来羞辱他。
徐知行把信纸捡了起来,看了两遍。
“你不是说送她去国外读书了吗?”只有徐知行信了,原来他那么可笑,连陆尚都不信的谎话他信了。
徐父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以你就用了一百二十万买断了我的亲情?”徐知行的声音空洞,脸色铁青。
报应也落到了他身上,徐知时跟徐家划清界限,连他这个哥哥也不要了。
二百四十万,真了不起!
“你和她连血缘都没有,哪来的亲情!”
“这句话妈妈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
徐父被徐知行气上了头,抄起桌上的新水杯朝徐知行砸了过去,这回的力道要比上回更重。
水杯没砸到徐知行,被他接下了,然后摔碎在地上。
剧烈的破碎声将徐冉吓了一跳。
“你要气死我才满意吗?徐知行!!”
徐知行冷笑一声,甚至不愿再多说一句废话。
“哥哥——”
徐知行甩开徐冉的手,头也不回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的徐父还在歇斯底里,徐知行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徐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捂着胸口的位置表情痛苦不堪。
“爸爸?爸爸?快叫医生!”
……
那张信纸被撕得粉碎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徐知时你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回信?
我连哥哥都让给你了,为什么连我的爸爸你也不放过?
手里紧撰的银行卡将徐冉的手勒出一道深痕,正如恨意嵌入骨髓。
02/
徐知时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徐知行直接找到陆尚的办公室,连秘书也拦不住。
彼时的陆尚还在开视频会议,看到突然出现的徐知行,他合上笔记本,剩下的让助理跟进。
“钱是你给徐知时的?”徐知行开口便是质问。
“什么钱?”
“二百四十万!”徐知行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在说什么?”
面对陆尚反问徐知行愣住了,不是他陆尚还能是谁?
徐知行试图恢复理智,“我打不通徐知时的电话!”
陆尚拿出手机。
他也没打通。
“发生什么了?”
徐知行抓着头发,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
“我爸想见她,让人去接,只带回一封信,附有一张两百多万的银行卡……”
“徐知行!!”陆尚揪起徐知行的衣领,手上的青筋泛起,“你们徐家真是……”
一次又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欺负他的人。
可陆尚现在还没空教训徐知行,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
“你说呢?”
徐知行跟了上去。
A城到B城,飞机两小时,高铁四小时。
陆尚的手机响了。
徐知行刚坐上副驾驶,看清来电显示后他一把拿过陆尚的手机。
“我刚刚在开会,怎么了吗?”
徐知时的声音。
徐知行如释重负,忽然又绷起脸,“徐知时,你要和我撇清关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徐知行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试图缓和下来,“不想见就不见,不想回就不回,把钱还回来做什么?妈妈本来就给你留有一笔钱,况且你哪里来的二百四十万?”
那笔遗产徐知行也是在母亲离世的两年后才继承,那会的徐知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徐知行也怀疑过他父亲那么着急把徐知时送走到底是不是因为这笔钱。
“工资……”徐知时的声音不高。
“你才打了几年工?”
徐知时给徐知行算了一笔账。
卡里原来的钱她花了一些,读书期间还上了,靠兼职和奖学金,多出来的部分是这两年挣的,年薪加上满级绩效和特等奖金,被前公司辞退又赔了一笔,加起来就是二百四十万。
徐知时每月的只有房租、基本的生活费和小额开销,前公司有免费的食堂,吃饭上能省很多钱,出差也有补贴,郊区的房子租金便宜,她也有在做小额的理财,一个月下来工资能存起大部分。
徐知行头皮发麻,他甚至没发现妹妹的生活如此拮据,他赌起气来,“怎么,你连我给的也要还吗?”
那年她从徐家搬出来徐知行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租得起好房子还要选一个老破小,他甚至恶毒地认为徐知时是在报复他的冷漠,默许爸爸将她赶出来……所以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是要偿还的吗。
他不仅是一个失败的儿子,也是一个失败的哥哥。
“这个,需要些时间……”徐知时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徐知时!”
“别生气,开玩笑的。”
“你现在还有钱吗?”
“嗯……我快发工资了。”也就几天时间。
“以后怎么办?”
“重新开始呗。”她有稳定的工作,又饿不死。
徐知时语气轻飘飘的,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卡我给你寄回去。”
“别呀!”徐知时着急了。
“那你答应我,钱别再打回来了!”
不知道徐知行什么时候学会以退为进了,徐知时嘴上做了妥协,“那……暂且先这样吧。”
“徐知时!我没跟你开玩笑!要是谁不要脸再找你要,我来还!”徐知行语气变得严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徐知时就知道会这样,她又看了一眼电话显示,“陆尚的号码怎么是你在接?”
“那你知不知道是我先给你打的电话?”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徐知行的语气尽是不满。
她知道,但她不敢回徐知行的电话。
“没出息,他在我旁边。”徐知行嚷了一句,把手机还给陆尚。
“我等会还有个组会,晚上给你回电话好不好?”
“好。”
徐知时刚挂了电话,就收到了一笔转账。
对话框里消息跟着弹了出来。
陆尚:按时吃饭。
徐知时:遵命,陆老板[敬礼]!
陆尚:晚餐拍照给我。
徐知时:好吧[撇嘴]。
02/
一转眼便又过了一个月。
入冬了,积了一层薄雪。
树叶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碑前清扫过,摆了一束白菊。
徐知行来过。
徐知时将康乃馨挨在一旁放下,磕了几个响头。
从八年前的今天起,徐知时就成了一个孤儿。
冰冷的石板打在额头,冷得没有痛觉。
“妈妈,对不起。”
“妈妈,我好想你。”
回应她的只有呼呼作响的寒风。
一直到日暮时分。
徐知时走出墓园,双腿跪得失去了知觉,一步步勉强挪动着。
路灯亮起,晃花了眼。
他一席黑色的大衣站在那里,视线落在她身上,朝她走过来。
围巾绕在徐知时的脖子上。
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但她说不清上次的时间和地点。
徐知时被拉进他的大衣里,那里有他的体温,跟往常冷冰冰的白日梦不一样。
和他有关的梦总是混着雪。
A城的雪,费城的雪。
天寒地冻,冻得她停止了思考,只想汲取那份仅存的温暖。
徐知时的手也冻僵了,被陆尚握着埋进衣服里。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梦话。
他不知道。
一年又一年。
“我每年都在想你明年总会回来,看来今年不用了。”
今年已经回来了。
陆尚抱着她,克制着力道。
徐知时只请了一天假。
她在出差,只不过这次出差地是A城。
陆尚送她回酒店已经很晚了。
“今年在哪里过?”陆尚问她。
还有一个月就是年。
徐知时没有说话,她这次回来连徐知行都不知道。
“留下来好不好?你陆阿姨也想见见你。”
徐知时更怵了,见长辈和见家长是两个概念。
她抓着陆尚衬衣的袖角,“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徐知时,在你未来的规划里,有我吗?
有的话又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