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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夏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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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正值盛夏的暑假,校园格外寂静。
校道上行人三三两两,那是返校处理教务工作的教职工,这段时间高三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工人正在给校园墙贴上新的金榜名册,从头到尾,他都没找到徐知时的名字。
办公室里,校长犯头了疼。
去年的优秀毕业生跟鬼一样难缠,昨天刚送走一位今天又来了一位。
“信息是学生要求保密的,作为校长,我无法告知。”
“是徐知时要保密还是徐家要你保密?”
“陆尚!”面对学生的发难校长生气了,“你这是在为难我知不知道!”
“徐家可以向你施压,难道我陆家就不可以?”少年的语气带着冷漠,“徐家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十倍!”
……
夏天的雷阵雨没有征兆,说来就来。
每年暑期这个时候,李老师都会和妻儿回老家的房子住上一段时间。
今天妻儿上街赶集,因雨被困,小地方又难打车,刚和老友聚完的李老师正准备回家开车去接。
李老师的家门口种有几颗果树,此时雨势渐渐弱了,雨打到叶片上凝成豆大的一滴砸落,敲得李老师的雨伞梆梆响。
李老师远远瞧见有人站在自己的家门口,身型高高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白色衬衫已经被打湿。
李老师加快了脚步。
“那么大雨怎么在这儿淋!”李老师将伞撑住了陆尚,他看到陆尚眼里泛红的血丝,嘴唇泛白,李老师想领他进屋里,但陆尚一动不动的,上半身已经冻僵了,“你这孩子!”李老师无奈叹息。
这几天陆尚来过很多回,等到最后都被李老师赶走了。
“老师,你告诉我徐知时到底去哪了好不好,她到底有没有填志愿?被哪所学校录取了?”
“我想告诉你也无从得知啊!她的信息根本没上报学校,校长亲自打的招呼!”李老师不知道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搞成这样,李老师最后一次与徐知时联络还是成绩出来的后两天,稳定发挥,“好学校是板上钉钉了,你先别着急!”
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卡在咽喉,上下不得。
怕她没考好,怕她没填报,怕她不报道。
晚上。
陆尚回到家时父母都在客厅。
“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淋成这个样子?”陆夫人探探了陆尚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忽然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床头打起了吊瓶,医生嘱咐说如果再持续高烧就得送医院了。
陆尚从小到大很少生病,也从来没病成这样,这次陆夫人慌了神。
“要不还是告诉他吧!”
“告诉他什么?你信不信他昏了头立马答应徐家那无理取闹的条件!”
“那你要看着儿子这样折磨自己吗?”
“他得自己挺过去,谁都帮不了!”
02/
“陆尚你不是早开学了吗?怎么还在国内?”见到陆尚出现在B城,粟景一觉得不可思议。
“我拜托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所有学院都问过了,大一新生根本没这个人。你直接问徐知行不就好了,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妹妹去了哪所学校啊?还是说他反对你们在一起?”
陆尚摇摇头。
徐知行又凭什么知道。
粟景一感觉到了其中的棘手之处,“真对你这么重要啊?”
“嗯。”
“好兄弟,我帮人帮到底,B城这几所学校我都帮你问问。”粟景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03/
A城下起了雪。
听说高中换了校长,前任校长被查处前潜逃国外了,贪污的很多钱都转到了海外账户。
陆尚今年比去年回得早。
那间出租屋依旧空着,租金徐知行又续了一年。
房东把坏了的门栓修好了,平常只是虚掩着。
一推开,尘味很重。
沙发和床罩了布罩,桌子上落了一层灰。
徐知时仅留的两样东西,手表徐知行拿走了,礼盒陆尚带回家,就放在他的卧室里。
现在房子里什么都不剩,就好像徐知时从未住过。
他推开卧室的窗,微风灌了进来,吹进一片干花瓣。
像枯黄的落叶,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轻轻一碾便碎成粉末,随风消散。
“怎么才回来,不是早就落地了,堵车了吗?早知道和你爸爸去机场接你了。”陆夫人可算是把陆尚等回来了,看他的模样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
“爸,妈,我有件事情跟你们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先把行李放了吧。”
“高中那位校长,半年前你们向他施压,徐知时的事情要他对我保密,对不对?”
不然按照那位校长的风格,不会只怕徐家而不怕他们陆家。
陆父背着手站在窗边,沉默许久才开口,“看来只是半年时间,这件事情在你这里还翻不了篇。”
“说吧,徐家开的什么条件?”陆尚看起来平静过头了。
“陆尚!”陆夫人在一旁严厉地喊了出口。
“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好了。”陆父认为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
陆夫人沉吟良久,还是说了出来,“要你跟徐冉订婚。”
陆家和徐家也算是有婚约,那会徐知时还是正牌的徐家大小姐,陆夫人和徐夫人盼着孩子长大后结亲家,只不过中学后就提得少了,要照顾青春期的少年少女的心事,总挂在嘴边不好,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随着徐夫人的病故,陆父和徐父的商业理念难以调和,两家的关系也闹僵了。
而徐父提的这件事情算是压倒陆徐两家关系最后的稻草,且不说徐家还没有资格对陆家指手画脚,陆家也断然看不上一介私生女的,徐父此举实在是侮辱人,何况陆夫人和徐夫人是很多年的朋友,对于徐父将私生女光明正大接回家养的行为更嗤之以鼻。
“好,我知道了。”他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陆尚,你别冲动!”陆夫人有些担心。
“我会自己找到徐知时。”
04/
三月的第一天。
费城气温还很较低,夜间温度不到十度。
室内空调吹着暖气,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香烟与大麻成为最佳拍档,酒精和香水充斥着鼻腔,像世界末日的最后狂欢,无视疫情的蔓延。
露天草地上搭了一片天幕帐篷,长桌上摆着很多酒瓶,大部分都喝空了。
有冷风略过,把醉意消磨。
手机在桌子的角落响起。
他似乎睡过去了。
Cloe帮他拿起点了接听,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陆尚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接过递来的手机,“哪位?”
长长的沉默,听筒里细微的一点动静被嘈杂的声音掩盖了,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有谁会给他打电话。
有谁还记着他。
“徐、知、时,是你吗?”
陆尚头很疼,他捂着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到底在哪里……”
……
"Who is Xu?"(那个人是谁)Cloe第一次从陆尚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His beloved."(他喜欢的人)坐在一旁的室友帮陆尚回答到。
"No way? why do you say so?"(为什么这样说)
"There's a group pic on his phone, a cute girl."(他手机里有一张合照)
"But it's just random munber."(这只是一个陌生号码)
"He's wasted."(他醉了)
Cloe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出神。
来自国内的电话。
Cloe神使鬼差地将通话删除了,帮他把手机收好。
05/
国内外管控严格,航班受限,回国的飞机一票难求。
一个月内,陆尚的几趟航班由于各种原因都在起飞前被取消了,要么航线暂停,要么前序航班延误,要么机组人员感染……
形势依旧严峻,父母也劝他留在费城。
又等了两周。
机场比起去年人流骤降,安检前体温检测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体温偏高被阻止登机。
红外额温计扫过陆尚的额头,随即发出了连续的嘀嘀声。
检测员又测了一次,提示声再次响起。
依旧显示37.8℃。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他被告知无法进入安检大厅,由工作人员带去贵宾室进行抗原检测。
八月的费城。
盛夏的炙热还未褪去,雨水让空气潮湿又黏腻。
疫情扩散一度失控,封锁也变得反复,医院成为重灾区。
校外的公寓里,陆尚自行隔离的第三天,退烧药和止痛药的作用微乎其微。
手机有一通来电,但他现在说不了话,索性挂断了。
Cloe的消息框随之弹出。
“我就在门口,给你带了药,和一些食物。”(英文)
“你不该来。”(英文)
“想见你一面,我感染过一次了,没关系的。”(英文)
“暂时死不了。”(英文)
“好吧,给你放门口,记得出来拿!”(英文)
手机里还有堆了几天的消息,疼痛让大脑的思考变得缓慢。
陆尚点开母亲的对话,他没提感染的事情,只说了暂时没有回去的航班。
“有徐知时的消息了吗?”
“你爸爸让人留意了,要是回A城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她一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