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作梦》德尔斐什鱼

12、病人 病人

　　01/
　　病人：我又梦到他了。
　　医生：他是谁？
　　病人：我不知道。
　　医生：你讨厌他吗？
　　病人：没有。
　　医生：那你喜欢他？
　　病人：不能说。
　　医生：为什么不能说？
　　病人：这是秘密。
　　医生：这次的见面的时间是？
　　病人：夏天。
　　医生：地点呢？
　　病人：B城。
　　医生：他跟你说了什么？
　　病人：生日快乐。
　　医生：是哪年的生日？
　　病人：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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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给病人开有两种药，一种镇静，缓解焦虑，一种控制癔症。
　　两种一起吃，病人的焦虑会加重，整晚整晚睡不着，不会做梦，当然也就不会臆想，没有虚幻，就只剩冷冰冰的现实。
　　后来病人只吃第一种，第二症状也越来越严重。

　　02/
　　徐知时刚下地铁。
　　踩着细跟的高跟鞋走得特别慢。
　　今天通勤三小时赶了两个面试。
　　她手里撰着手机，那层防窥钢化膜已经换掉，由于摔得太厉害，原屏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右上角划穿整个屏幕。

　　楼下有人在围观。
　　是一辆黑色的跑车。
　　徐知时从人群的缝隙里远远瞧了一眼，好像在哪见过。
　　车身像一只低趴蝴蝶，尾翼高高翘起。
　　迈凯伦P1，有人拍照一扫搜出了车型，千万级别的豪车。
　　听说在这里停了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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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跟鞋在楼道里踩出滴答的声音。
　　徐知时走上最后一节台阶，抬头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她愣愣地看了好久。
　　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都不如这一帧。

　　“怎么不回我的消息？”陆尚开了口。
　　徐知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消息，其实她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短信，来自最新一个消息框。
　　吃饭没有，昨日16:17。
　　起床了吗，昨日13:14。
　　号码还是他以前的号码。
　　“短信关了提醒，抱歉……没看到，你，来多久了？”
　　“一会儿。”陆尚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又想起来徐知时昨天刚被撞，轻微脑震荡，手停在了半空，“纱布怎么拆了？”
　　“今天去面试，其实已经没事了。”
　　徐知时化了一个淡妆，暗橘色的口红，头发挽在后脑勺盘起，白色衬衫扎进直筒西装裤，高高瘦瘦的都市白领。
　　“手怎么了？”徐知时将他的手拿近看，手背的骨节上好几道绽开的口子，看起来像新伤。
　　“不小心弄的。”
　　徐知时打开门，把陆尚请了进来。
　　门口的鞋架上还有他昨天换下来的灰色拖鞋。
　　她拿出药箱，“帮你处理一下。”
　　“好。”
　　徐知时翻出新的棉花和镊子，沾上双氧水清洗了两遍他的伤口。
　　“这两天先不要沾水。”
　　“好。”
　　徐知时手上也有伤，在手心。
　　陆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徐知时不敢看他。
　　“吃过饭没？”
　　“买有面包……”
　　“陪我吃一顿吧。”

　　03/
　　餐厅坐落在B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徐知时觉得眼熟。
　　直到乘坐观光电梯一览外滩的夜景，她想起来，毕业那场旅行陆尚定的酒店就在旁边。
　　这样的地方徐知时鲜少踏足，她跟在陆尚身后，不知东南西北。
　　陆尚在等她跟上，牵起她的手，细细的手腕捏在手里，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预定好的包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漂亮的夜景。
　　徐知时跟他面对面坐着，她捏了捏手心，热热的，好像出汗了。
　　菜很快上来了，摆满一桌。
　　徐知时只点了两样，其余是他加的。
　　徐知时喜欢蒸菜，新鲜的食材进行简单烹饪，少油少盐，保留鲜味，以前徐家的阿姨是个南方人，她做到就很好吃。徐知时厨艺一般，只会煮个面熬个汤，工作很忙，没时间在家开火了，天天都在啃面包，应酬的时候需要照顾客户、领导的口味，只能将就几口，很少像现在这样，整桌都是她喜欢的。
　　徐知时很饿，还保留着应酬的习惯，小口吃着。
　　陆尚很少动筷，以前一起吃饭他也是这样，只是看着她。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徐知时着低头，扒了两口干饭，只是轻轻回了一句，“还好。”
　　不会像以前一样爱哭了，可以挣钱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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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摔坏了，赔你一个。”
　　前面就是一家旗舰店。
　　徐知时不自觉攥紧手机，祈祷他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不用了，不影响的。”
　　他站着不动，徐知时差点撞到他身上。
　　陆尚不高兴的时候就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冰冰的。
　　中学的时候他名气就很大，但是没什么人敢直接表白，因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徐知时，再怎么样我还是会介意徐知行送的东西你用了七年，我送的东西你没带走。”
　　同样一起长大，却分了个亲疏远近。
　　徐知时大脑飞速旋转，试图回忆他说的是哪一样。
　　只是记忆早已和梦魇混做一团，在角落里隐隐作疼。
　　“买买买！”徐知时推他来到展桌。
　　最后选了一个最新的型号，顶配。
　　白色，跟他的一样。
　　“徐知行在A市。”
　　“我的事情先不要告诉他吧。”徐知时想了想。
　　她混得不怎么样，又刚失业，大概徐知行也不想见她，还是不要知道她的行踪比较好。

　　徐知时走不动了，“哥，我头疼。”
　　陆尚扶着她，“累了吗？送你回去。”
　　怀里的人的忽然没了力气，软绵绵靠在他身上。

　　04/
　　“陆哥，刚打听到，那人去了法国总部，下周一回，到时候我再招待招待。”
　　赵观澜一通电话打到陆尚的手机。
　　“好，知道了。”
　　“陆哥。”还有一件事赵观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有什么事？”
　　“徐小姐……似乎是有男朋友的。”
　　听筒短暂沉默。
　　“什么男朋友？”
　　赵观澜敏锐地捕捉到陆尚语气中的不悦。
　　“徐小姐之前的同事说的，虽然没有公开，部门的人都知道她有个在国外的男朋友，留学时候认识的……徐小姐手机的屏保就是两人的合照。”赵观澜说得小心翼翼。
　　陆尚跟徐知时的留学时间根本没重叠，况且陆尚毕业后就回国了，所以赵观澜笃定说的肯定不是陆尚。
　　听筒那头只是“嗯”了一声。
　　“陆哥？”正常来说不该有这么平淡的反应，陆尚这就接受自己的角色定位了吗？几个设想在赵观澜脑海里推演，显然不可置信。
　　“那个人，是我。”语气轻描淡写，又掩盖不住那份满意。
　　反应过来后，赵观澜的表情也变得精彩。
　　怎么徐知时车祸醒来那会，看着跟陆尚一点也不熟。
　　赵观澜开始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来历。
　　不过陆尚都把关系公开到这个份上了，他不敢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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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时靠在椅背上睡过去了。
　　一缕发丝松散开，落在脸颊上，陆尚帮她挽到耳后。
　　高领的衬衫下，细细的脖颈露出一段挂坠的黑线，他捻了捻。
　　“徐知时，你终于承认了。”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黑色的跑车划过夜幕，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徐知时被抱起时就有意识了，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又让她安稳睡了过去。
　　直到消毒药水味扑鼻而来，徐知时醒来，接着是一通检查。
　　其实没有大碍，医生叮嘱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陆尚去拿药了。
　　徐知时在病房里，护士给她复查伤口。
　　都是些小擦伤，伤口已经结痂。

　　纪楚最近在国外，昨天知道徐知时开始面试，今天就问她要了一份简历，说是有朋友可以内推，B城一所大型外资企业。
　　这两天的面试HR一听她的离职原因基本就没了下文，即使前面进展再怎么顺利。
　　连猎头都建议徐知时换个城市发展，推了一些A城的工作机会。
　　徐知时把文件给纪楚发了过去，即使不抱很大希望。
　　“知时，你是不是见到你那位朋友了？”
　　“你说陆尚吗，唉……你怎么知道？”
　　“昨天给你打电话，是他接的。”在此之前，纪楚也不确定徐知时口中的那个名字是否真实存在。
　　“是吗……”徐知时两眼昏花。
　　“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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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时只是把电话卡插到新手机上，文件还没迁移。
　　隔了那么多代机型，很多按钮和功能都大改了，一时间适应不了。
　　更何况是人。
　　挂了电话，徐知时失神片刻。
　　不知道他这些年有着怎样精彩的生活，进入陆氏一切还顺利吗，和身边的人怎么样了。
　　漫长的七年里，会不会想起曾经跟她说过的生日快乐。
　　也许是假的。
　　他才没说过。
　　徐知时摸了摸口袋，药没带在身上。
　　医院的长廊冷冷清清的，夜幕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身后有脚步声。
　　徐知时转身，一个阴影将她笼罩。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整个人扑到她身上，徐知时不由得往后退，却被牢牢锁在他的怀中。
　　陆尚低头埋在她的颈间，气息未稳。
　　“徐、知、时，我以为你又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