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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钟灵•毓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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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很快过去了……
我原来担心还会被刘家的老爷夫人轮流盘问,怕露出什么马脚。没想到在刘府住了三天,只有第一天匆匆和刘老爷照会了一下,当时我还穿着那件小厮的衣服。刘老爷稍稍面露惊诧之色,但过后也没怎样了。
之后几天都没见着他,据之前那位曾经训斥过我的管家刘福说:第二天一大早,天还一抹黑的时候,衙门里头派了人来找刘老爷,好像来了什么巡查的钦差大人,而且浙江新到的一批漕粮又出了点问题。刘老爷即刻匆匆出门去了,忙得三天就只回家吃了一顿饭,换了身衣服。
这几天也没见着怀义。但有可能是他特地安排的,下人们都对我很恭敬,除了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竟然还安排了一个叫翡玉的丫头专门听我的差遣。实际上这几日她大概是全府上下最舒服的丫头了。因为三天来我几乎睡醒了就出门,跑到城北河下的望江搂,守到天色暗了才回去。谁知道,三天过去了,望北连影子也没有出现,我快要抓狂了……
第四天,第五天……我开始在附近到处晃荡了,在河下的集市上逛来逛去。
淮安,这座古代经济繁荣、交通发达的重要港口城市实在有够大。河下、新城和旧城合称为淮安三城。除了漕运、盐运之外,杂货、手工业等商品入境、过境的数量也十分惊人。旧城以及城北的河下是当时商品物资的集散地,人流比肩接踵热闹异常。望江楼就在河下的古淮河边,从楼瞥下去河岸上一派繁忙的运输景象,真个是“十里朱旗两岸舟”。
酒楼门楼贴着一副大字遒劲的“日观千樯通贡篚,云旌双郭引清笳”,看着大概也是赞颂交运繁忙之句。
河下集市上店铺鳞次。四海货物,珍奇玩意儿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看得我眼花缭乱,忘乎所以。楼下还有杂耍摊子、唱戏摊子、手工艺铺子百艺杂耍俱全。比福州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一个古代游乐园!
我逛累了便又回望江楼上坐坐歇歇,店小二早已熟识了,立马上来殷勤招呼。
这几天我还是照旧,穿男装。毕竟堂而皇之地在古代的大街上晃荡,加上我没有多少行止风范的自觉,正好掩人耳目。不过俗话说树靠皮,人靠衣!不能太寒碜了,反正我也暂时不缺钱,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还是比较看得过去的行头。
还是二楼边上一处僻静小座,但视野可以望见整个楼面。要了一壶龙井,无聊之中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起来,不时地瞟着楼梯口上来和楼下大门前进出的人群。以前读书时代,我常常在肯德基做这样的事。现在感觉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情都好似回到了那个时候……穿着NIKE运动服的大男孩手里端着汉堡和可乐,腼腆的对我说:“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
“打扰了!”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公子正站在面前对着我微微颔首。
我回望过去。只见他落落大方地拱手,说道,“这位小公子,可是独自一人?此间已经客满,可否行个方便?”
我一张望,发现果然四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便无意地向对面一抬手,说了声,“请坐!”
他坐下的时候低头瞥了一眼我手中的书。我心里一慌,赶忙收了起来。在这个时代,这些人的文化素养实在是太高了。我望尘莫及,现赶着认几个字而已。这本唐诗三百首放在3岁小孩儿手里那还说得过去,都十来岁的人了,拿出来丢人啊……
少年公子还是微微含笑,不动声色地说道:“在下姓陶,请问公子贵姓?”
“许……我姓许……”,我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估计还在唱大红脸。
“抱歉打扰许公子雅兴了……”
他越是客气我越是浑身不舒服。
“……哪里,哪里”
他笑着说:“早上我办了点急事未进早饭,正好眼下经过这里。既然叨扰了,如果许公子不介意的话一起用饭如何?”
“小二!”只见他熟练地招呼店家,“清炖狮子头、鸡汁煮干丝、砂锅豆腐、凉瓜河鲜虾,再来一份松鼠厥鱼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居然有人这么大方上门请客。
拿眼瞅着他,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这般沉稳,举止有度。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在课堂上坐立不安,满心盼着下课脱缰野马般的冲到操场上去疯呢……
他也在打量我,但估计那本唐诗三百首已经让我掉到大众品味当中去了。
望江楼并不是一座十分奢华的酒楼。但位于河下集市的中心,又紧靠淮河,地理位置很好。是以生意兴隆,在座的不乏商贾行人,贩夫走卒,各色人等不一而足。然而不论是从年龄还是样貌上来说,我们这一桌的两个人实在是比较扎眼的。
这位陶公子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袭月白色长袍,套一件团花对襟坎肩。貌似简单素净,但仔细看去流光异彩、纹丝精细,端的是上佳的料子。可能是因为比着怀义小上几岁的缘故,他微笑的时候脸上还是略带稚气的,却在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副洒然的做派,显出不合年龄的沉稳老道。我年纪比他还小上两岁,戴的是青缎帽,穿的是湖绿色绸马褂,更衬得样貌清秀俊朗。虽然是女孩子,但还好我年纪尚幼,不太容易露出马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到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大人,才让他对我发生兴趣的。
菜上来以后,我也不跟他多客气。只不过我不想沾酒,他好像也不想喝。本来么,都还是未成年人呢。两个人以茶代酒,吃将起来。
“此地的淮扬菜虽不是什么奇珍异飨,但口味清鲜平和,浓淳兼备,地道得很啊。”
哇,口气还真大。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研究过,汗颜啊!赶快扯开话题。
“陶兄不是本地人么?”
他意味深长得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奉家父之命,南下收租。顺便浏览一下淮安的风土人情。等一下还想去前边不远处的新罗坊瞧瞧。”
“新罗坊?真看不出来,你对造船感兴趣么?”我好奇地看着他。
离望江楼不远处,也是在古淮河的旁边,还有个新罗坊。是新罗侨民的聚居区,我好不容易才搞清楚新罗就是古代的韩国。因为以前曾经很喜欢看大长今的关系,我对他们产生了兴趣。也跑到那里去晃荡了一圈。
河湾边停泊着很多没有完工的大船,他们在这里从事造船和航海。据说他们的造船水平和航海技术名扬四海,连泉州、广州有时也来这里订船或租船。我还和一个中国话说得挺不错的新罗人交谈过,他听说我认识一个叫大长今的新罗人显得很高兴,这个倒是让我有点沮丧了……
“那倒不是”,他略一沉吟,说:“只是想了解一下新罗的民俗风情罢了,听说他们的船造得很不错。”
“相比之下当然是我们大清富庶繁华多了,”我很得意的说着,“不过,新罗虽是附属国也有很多独到之处。”
他很有兴趣地看着我,这话怎么说。
“比如说,新罗皇宫之中有一种医女制度,后宫嫔妃亲眷以及宫中女官、宫女不论大病小疾都是由医女来照顾、治疗的。所谓医女就是女的太医。”
“是么?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倒是想得周到了”,他哑然失笑。继而又认真地问,“以前也听师傅说过新罗国的事,还有些个特产倒是不错。这事倒是头一次听说,但是女人能当太医么?会治病么?”
“怎么不能!”我一听就跟他急上了,开始推广起女权主义来了,“在前朝时代,新罗就有一位很杰出的医女,连新罗皇帝都相信她,请她为自己治病!而且赐封她相当于正三品堂上官的官阶,还赐封号呢!”
“正三品?”他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宫里的太医院院史也不过是正四品的官阶。再说了,女人也能当医官么?”
我气鼓鼓的正要反驳。他却了然地点头一笑道:“也是,东汉有班昭可修汉书,有蔡文姬可造“胡笳十八拍”。木兰从军,梁红玉击鼓退兵,更何况自古以来才女辈出。这世上但有可为之事,便有可为之人。”
这回换我瞪眼了。
他来了兴致又接着对我说道:“对了,前面说的那些人便有一个就是这淮安人,你知道是哪个么?”这下傻眼了,我胡乱猜道,“班昭么?”
他摇摇头。
“蔡文姬?”
还是摇头。
“难不成是花木兰?”
“你这是想全喊遍了么”他笑着说,“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个淮安历代的名人出来?”
“说不出来怎么办?”我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当然是罚酒三杯了!”他抚掌大笑。
我绞尽脑汁半天也没想出来,想着想着觉得对面坐着的人越来越像以前的中学历史老师,仿佛在叹我不用功念书,自个儿家的历史都没好好搞清楚。
灵光一闪之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差点跳了起来,“韩信!汉朝的大将军淮阴侯韩信!”
“不错!”他点点头。
哈,看来这罚酒是侥幸逃过了。吐吐舌头,再也不敢连半桶水都没有就晃得叮当响了!
“看来你不是本地人,打哪来的?”他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我从浙闽一带南面来的,你呢?”
“我是从京城来的。”
这句话触动了我。不由盯着他看了几眼。京城啊,嘿嘿嘿,说不定就是个什么……但是眼下我还有另一件放在心上很久了的事情……
我向后面一靠,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既是从京城来,有没有听说过京城里有一位瑞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