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平•浪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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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思量之中却不料摸到了越娘留给我的那个绸布小包，这两天忙忙碌碌始终没有留意过这个，也没细细想过。当下打开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望着这满满一包金银首饰，我还是觉得五味杂陈。这里面既有当日我从身上扒拉下收起来的几件首饰，还有一大把金瓜子，另外几锭成色不错但小巧的银子，敢情是方便使用的小钱。真是考虑周到，难怪沉甸甸的。
不管怎么样，这肯定不是让我备着，像电视里面的主子一样打赏用的。不管怎么看，这都够我好吃好穿，生活很久的了。我想我忽略了什么，原来以为越娘八成是凶多吉少，甚至不敢去想她是不是还在人世。但如今细细啄磨下来，她身上的谜团还不比望北少啊……
罢了，罢了，还是以静制动。反正现在主动权不在我的手上，他们个个都是高手，我是俎上鱼肉，只要不害我性命，悉听尊便了。想着想着，便安心睡了过去。睡着睡着，天已经大亮，船已经起锚了。唉，我至今也没有熏陶到一点点古代人民起早贪黑的优良品质。
天是澄澈的蓝色，海是幽深的蓝色。万里无云，帆张满了风，乘风破浪的好天气。
我上到甲板上的时候，怀义正在和一位年长的船老大模样的人说话。看见我冒了上来，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他今天的打扮完全不同以往，只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短褂，露出晒得微黑的胳膊。衣服上还沾着点点的水渍。那个笑容和头顶毫无遮拦的日头一样，照得人发晕。
“怎么跑到上面来了？”他显然没有想到会被我看到，有点不好意思。
“下面闷得慌，我上来溜达溜达。”我顺口答道，有点怀疑这个纯朴的俊朗少年就是昨天醉酒的公子哥儿。
“船沿上危险，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可能是昨天一起喝酒感觉彼此熟了很多，怀义边说边顺手帮我捋了捋被海风吹散的几缕头发，我没等他说完就溜掉了，边跑边应道：“我知道，我知道。”觉得脸上被太阳照得有点烫。
在船尾晃了一圈，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后来胆子大了，探头出去看了看，发现伊穆拉的小船就拖在后面。想想看那天还是多亏了他把我弄上来，不然我非冻死饿死在小船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朝他挥了挥手，因为距离遥远，做了一个夸张的大幅度笑容。他似乎是看到了，我便踱了开去自个儿看别的新鲜去了。
右边的船舷附近，七八个水手正打着赤膊在忙忙碌碌。看到我走过也是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闪开。结果第一圈走下来，走到哪里，哪里就鸡飞狗跳……
还好，两天下来大家就习惯了，我东看看西摸摸对这甲板也越来越熟悉起来，怀义见我活蹦乱跳的既没被风刮着也没被船颠着慢慢地也放心了下来。渐渐的我惊讶的发现，这个穿短褂的怀义，他懂看风，懂掌舵。会测试水温、湿度，知道通过太阳和星星的方位来辨识方向。居然还叫得出很多海鱼的名字，整个一本古代海洋百科全书啊！完全是专业选手的水准，我身为一个现代人的自尊心被严重的打击了……
我不要待在船舱里是因为不愿意一空下来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一圈一圈地在船上打着转，时间一长再大的船也觉得狭小了起来。这天百无聊赖之际我看着高昂的船头，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爬上去大喊：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勉强站在船头前沿的突起上，往下一看头有点晕忽忽，我决定还是不要再继续往上爬了。本质上我非但怕死而且还是很胆小的。一个手里紧紧地攥住缆绳，另一只手抱着船舷——身材太小甚至探不上去。自我感觉实在潇洒不起来。
正想下去，听见后面一声响动。还没等我吃力的回过头去，人已经被向后拉去。我吓了一跳，手里还死死不放缆绳。后面轻叹一声，力道一空，转眼我就跌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了。怀义从后面用一个手搂着我的腰，另一个手稳住了身子，和我一起贴在了船舷上。
“你就这么让人不省心么，从没见过你这么淘气的大姑娘！”
我竟然要听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的教训。我不服气，狡辩道，“我还是小姑娘！”
怀义脸一红发现很难就这个问题和我讨论下去。只好说，“把手松开，快点下来，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看风。”我忽然闹起了别扭。你要我下去我偏不下去，虽然我本来是想要下去的。
“看风？你会看什么风啊？”怀义失笑。
“自由之风。”我随口乱说。
他略一沉吟，忽而低声道：“这风还能维持半个月之久，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来天，我们就可以到盐城了。”
“要十来天？要这么久？”我大吃一惊，转念一想没办法，谁让这是古代呢，交通不方便，大家生活节奏又都比较慢。苦了我这个原来习惯了象陀螺一样工作的人。
“你觉得太长么？”他眺望着远方。
“……十多天就十多天吧”我咕哝着瞟了他一眼。
“我却觉得太短了……”
自动无视掉。
十多天会发生很多事情。十多天里可以死去很多人，十多天里可以诞生很多人。十多天里很多事情可以有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又是七八天过去了，船上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枯燥，每天看着那单调的风景日落日出。
正在枯燥无聊之际，这一日却变天了……
傍晚时分，天色异常阴暗，像塌了一般的压了下来，山高的大浪一个又一个的冲击着大船。帆早已经降下来了，船身摇晃颠簸不止，水不停地倒灌进来。我脸色惨白惨白的，吐得昏天暗地，五脏具焚。然而于风雨飘摇，两眼昏花之际，却朦朦胧胧的看见浑身湿透的怀义冲进船舱来紧紧地抱住我说，“再坚持一下，风浪很快就过去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拽住他不放手。咬牙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胃里早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倒腾出来了，一直干呕着。
怀义一边替我轻轻拍打着背，一边说道，“不要担心，船身没有什么大的破损，我们的船可以挺过去的。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
还要一小时！我两眼翻白。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精疲力竭的我竟然靠在怀义怀里昏睡了过去。朦胧之中只感觉到他的下颚紧紧抵在我额际，轻轻说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恍恍惚惚的觉得所有的狂风暴雨都被他这有质量保证的一句挡在了千里之外。
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是个艳阳天，老天爷的脸变得像昨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了一样。大家都各忙各的，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我之前难受得死去活来，第二天风平浪静后又马上活蹦乱跳，吃饭倍儿香，身体倍儿棒。
只有一个人病倒了，而且是生了一场大病，紫霞——全船除了我唯一的女孩子。她不像我，基本上躲在船舱里从来都不出来，只照顾怀义的饮食起居。据怀义说，是他们家老夫人也就是他老妈，不放心他身边没个体己的人儿照顾，特地安排的。当时我心下暗笑，这么明显的动机啊，将来肯定是给你做老婆的。但表面上却还是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说，“难怪紫霞姐姐人长得漂亮，又体贴周到。”怀义笑而不语。
现在我觉得很内疚，也很不安。如果不是怀义当时一直在照顾我，也许不会害她得这场大病。而且现在这样搞得像情敌一样，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所以决定讨好地去看看她，照顾他一下。可是在她身边坐了半天紫霞还是没有醒过来。既然她不愿意醒过来那就只好算了，本来还想跟她表白一下内心的。我现在除了应该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以外还有一些其他事关生死的事情需要惦记着。但是最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嫁给古代的谁谁谁当老婆……
这一天，船终于靠港了。
江苏盐城，是历史上的名城。且不说地理位置上靠海的优越性。往西便是扬州市、淮安市都是当时漕运的交通要道。
康熙二十五年时，河道总督靳辅因黄河风涛险恶，于是自骆马湖凿渠，经宿迁、桃园(今泗阳)至清河仲家庄河口，取名曰“中河”。从此，粮船沿运河经淮安西北出河口后，仅行黄河数里即入中河，直抵张家河口，避免了黄河180里险道，航行安全，漕运称便。当时作为中河、里运河(淮阴至扬州)、黄河、淮河交汇处的淮阴、淮安都设有粮仓征集漕粮，同时也是水流矛盾的尖锐之处。
惭愧的是这一路上地理知识都是怀义帮我补上的……怀义的父亲刘万一官拜巡漕御史，他家的府第就在淮安。
怀义决定在盐城停留三日处理完船上的货物之后便启程返家。而我这时候却犹豫了。留在盐城吧，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才好？跟他回家吧，怎么看怎么别扭，难免瓜田李下之嫌，极度不爽。
转眼剩下最后一天时间，容不得我思前想后扭扭捏捏了，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怀义却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位朝廷从一品大官、封疆大吏福建总督兼兵部尚书李新年李大人进京述职来了，眼下就在淮安。
我吓了一跳，他竟然跑到我们前面去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那海盗劫掠一事？”我小心的问着，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怀义一笑，说道：“多半是为了这事情来得。但奇怪的是皇上却并不急着召见他，传旨让他在淮安候着。”
我觉得这事情更加透着古怪，无从琢磨。谁知道康熙老爷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当然也可以解释成他老人家事务繁忙，目前没空理睬这位李大人。不管怎样至少是不待见他的了，我有点幸灾乐祸。
“那你呢？”冷不防怀义在旁边问道。
“啊？什么？”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一直笑盈盈地看着我。
“要不要跟我回淮安，一起去拜会拜会这位福建总督李大人？家父已帮我准备了拜贴。”
他眼角笑意更盛，我却傻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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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点眉目了，挖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平•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