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不须归》十一叶

4、夜惊•海客

　　次日凌晨，我睡眼朦胧的被越娘推着起床了。
　　梦游似的梳洗，吃早饭。
　　走到门口，看见两匹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刨着地。望北手里拿着缰绳……

　　天还是黑透的，实在是太早了，我的生物钟至今还没有习惯这样早起摸黑的赶路。直到被马儿颠得忍不住胃里的早饭都要涌出来了才有点清醒，我竟然还晕马！
　　转过脸看看身后的越娘和旁边马上的望北，好像两个人都没把我这回事放在心上，心下大敢丢人。到了古代不会骑马就和外星人一样。于是咬着牙硬是把胃里的沸反盈天压了下去。大概是我的脸色很难看，望北转头看了我几次，但我紧紧泯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渐渐的习惯了颠簸的规律。
　　一直到了晌午，他们俩才决定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我什么也吃不下，勉强咽了点东西。才喘了一会儿气就又被拖上马一路狂奔……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城门口设的关卡，我也被颠得和半个死人差不多了。马速似乎是放慢了，越娘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什么也没听清楚，胡乱应了一声。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从马背上被移到了望北宽厚的背上，幸福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醒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不知道的几更天了，白天强忍着不适处于一种半昏睡的状态，谁想傍晚休息了一下，到了晚上人又精神起来了。
　　没有睡意，就从床上跳下来，在屋里打了几个转。这一间客房比古槐镇上的小客栈强了很多，幔帐、锦被、架子床。还有手边的镜台，终于看到久违的镜子了。
　　只是一面简单的八角铜制手镜，我拿在手里端详着镜子里那个人：小褂中衣，熟悉的表情，陌生的面孔。心中很不是滋味，唯一的安慰是身材上看来没有什么减肥的压力，可以放开肚皮吃东西——一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果然是饿了。

　　正想掀开帘子出去找越娘要点吃的果腹,外面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越发显得虚无飘渺,仿若梦中。
　　“总督府已经近在眼前,你真的这么决定了么?”
　　第一次听见越娘的声音这样犹豫,婉转，我不禁一愣。
　　半响,一个声音答道,“是我连累了王爷，他本无需亲自来此……”

　　我心头一紧,原本便觉得四周夜凉如水，没头没脑的听到这里，真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我恍恍惚惚的站在原地，脑海电光石火的闪过好几个念头，但又被自己一一推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轻轻的开门声传来，接着是下楼梯的脚步声。我下意识的走到外间，不理会越娘惊讶的表情，“小主子，您怎么醒了？”
　　我摇了摇头。

　　“既然主子都听见了，劝一下望北吧！”越娘无奈的说道，“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掉……”
　　接下来越娘仿佛又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正要推门出去，越娘又拦住了我，“外面风大，我给主子拿外衣去。”说着手脚利索的去里屋拿了外套和帽子，给我穿上。临了我正要往外走，越娘却又顺手悄悄的在我怀里塞了一个绸布小包，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事物。难道是钱？但她现在塞钱给我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我低头正想打开，她却一捏我的手，“夜凉，小主子快去快回，别冻着了。”
　　我微微一愣有点迷糊的被她推出了门，走下楼梯，楼下的柜台上已经没有人了。门口院子里望北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一晃而过，离开了我的视野。我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快步追了上去。
　　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看来就算是原来的那位版权所有者也未必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更加不会知道，但是现在望北就是我坚实的依靠。虽然我知道他100%不是我的穿越男主角，但是这份初识的羁绊使我变得如亲人一般信任他，依赖他……
　　两匹马在院子旁边的栏中很安静，气喘可闻。我跨出院门，脚踏在坚硬的青石砖，宽阔的路面果然是城里的街道，夜空如同黑色的绸缎一般光亮。
　　望北在不远处的榆树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一半身形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隔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你有什么心愿么，望北？”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传说中和濒死的人对谈的台词，呸！呸！呸！
　　他似乎是一愣，没有想到我这么唐突的一问。良久，他回转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抬起头，平视着我眼睛，我平静而又坚定地望着他，“如果你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没有一定想见的人，请你留在我的身边。”我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我……非常非常的需要你。”最后一句话说得口气好象任性的孩子在撒娇。我满怀希望地看着望北，充满信心。
　　望北略显意外的表情很快平静了下来，缓缓说道：“我……曾经是福建总督李大人点名上奏告发的16名犯有叛逆之罪的人。”
　　我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我阿玛相信你，我就相信你！”
　　望北的眼睛一闪，眼神似乎穿过我看向遥远的过去，“主子年纪还小，本来很多话我是不该说，也是不想说的……事情并不这么简单，至于总督府……”
　　突然，望北脸色一变，整个人还没有直起身就弓着腰蹿了出去，我愣愣的看着他冲回去挡在了院门口。这个时候我也听见了，客栈的楼上传来的异样的断裂声！
　　只听一声尖啸破空而上。
　　信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子一轻，人便腾云驾雾般的又骑在马上了。
　　我晕，不！我没有时间晕！在仓促之间回头，我瞥见了望北那双闪烁的眸子，瞥见了于漆黑的夜空中那一闪而灭的寒光，瞥见了离开前最后一片飞溅在我身上的血花……
　　风，不停的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声破开的层层黑暗，又在身后层层合拢。我止不住全身的颤抖无法呼吸，然而缰绳没有从手中滑下去，被紧紧地攥在我的手中。
　　动作熟练却木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已经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持不下去的时候，风的味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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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吹得逼人窒息的风忽然开始充盈我的五脏六腑，仿若随风灌注进这具身躯的还有勇气，力量以及生命……
　　于广袤无垠之处席卷而来的海风！
　　波涛拍岸的声音似乎有着镇定心神的魔力。
　　数百帆船只横卧在我前面的港口，最为显眼的是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拔起的一艘数层高的大海船。帆早已落下,桅杆悄然耸立。没有月亮，只有波浪的碎影，粼光点点。

　　古老的夜晚，我会遇见谁？我该遇见谁？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声声清晰地敲击在青石砖上，容不得我不敢相信。我感到我的身躯也被打击着如同石化了一般发出崆崆之声，震得脑门生疼。
　　猛一个激灵，忽然发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貌似很久以前在一本武侠小说上面看到过，不知道是哪位大虾说的所谓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虾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飞掠上一艘最大的船隐伏着躲避追兵。
　　但是问题又来了，大虾可以施展轻功藐视地球引力以悄无声息优雅不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上船去。我这个小虾米使出吃奶的劲跳起来还不到两尺，大学体育课跳高80分也不过如此。眼前的这艘大海船虽然已经在岸边下了锚，但也有着二三十米的距离。况且夜深人静，早已收了舢板，全无可乘之机。只在靠近海面的阴影之中，隐隐有一只小船系在后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事已至此，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一咬牙，翻身下马，在马屁股后面狠狠地打上了一鞭。马儿一声惨嘶，发足沿着海岸狂奔了出去。
　　顾不得解衣，只胡乱把衣服下摆往腰里乱塞几下。小虾米贴着码头的石阶悄悄泅下水去，还好我五十米自由式是过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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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冰凉但不刺骨。
　　我大半个人伏在水下，不敢带出太大动静。由于身上衣服带累，缩手缩脚游得甚是吃力。
　　就算他们怀疑到我在港口下了马，放眼数百艘船也尽够他们搜查的。
　　好容易扑腾到大船的阴影中，但听马蹄声远去，我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向小船靠了过去，靠近了才发现，这小船确实有些不同之处，样式很特别，用两股并排的粗麻绳系在大船上。整条船线条流畅，船头船尾高高翘起，如同一轮弯弯的新月。
　　在午夜的海水中泡得时间长了身子有些发麻了，顾不了这么多了。手攀脚爬笨拙的跌入了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油布中……小船大幅的颠簸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我狂跳的心却没有安静下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黑暗中只一瞬一道弧形的寒光已经抵在了我的喉间，夜风低低的呜咽，没有其他的任何动静从后面传来。隐约中却嗅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水果香味。
　　我心念一动，反正横竖都是险，不如就试探一下，从滚动的喉咙中吐出四个字：“芝麻，开门”。果然是一句神奇的咒语，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惊讶声。隔了不多久，寒光收拢回去。还没等我窃喜，身子已经被打横抱起。失声的惊呼被一双手硬生生捂了回去。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夹着在海面上凌空掠过，难道真的是施展凌波微步的大虾出现了？
　　等脚踏在了坚实的大船上，才发现原来那人刚才竟然是踏在两股粗麻绳上过来的！不禁又是一阵冷汗……

　　一直走到大船里面的船舱，我才被像件货物一样搁了下来。定睛一看，前面那个折扇轻摇，从容微笑的人正是刘十四。“十四兄……”我一愣，继而又放心了不少，总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回头一望，伊穆拉正从后面走上前，正把手中闪着寒光的弯刀收入刀鞘，站在了刘十四的旁边。

　　看他并没有生气，我稍稍安心正想怎么开口解释我是无意闯上船的，张口却来了句官腔官调的：“此事说来话长……”
　　没想刘十四收了折扇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总督府的亲随侍卫刚刚过去，公子小小年纪真是机灵过人。”
　　“他们是总督府的人？”我咋舌。
　　刘十四抬了抬眉，“你身边的那位壮士呢？”
　　“你说望北么，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心一沉，颓然喃喃道。
　　“……”
　　我想他肯定后悔刚才夸我了。
　　少顷，他叹了口气，“许公子……不，姑娘还是先打理一下再说吧，别凉着了身子。”说着他提高了嗓门向着里间唤道，“紫霞，带这位姑娘下去洗换一下衣服。”
　　我这才惊觉，衣服已经全部都贴在了身上，虽然没什么身材可言，但也是狼狈到了极点。全身上下已经分不出海水汗水，忽冷忽热。
　　门帘随着一应声掀起，伊穆拉转身退了出去。里面出来一个约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紫衣的女子，我的第一反应是，仙子啊！紫霞一见到我，却先是一愣，接着强忍着笑便上来拉我进去，一边调笑说，“少爷大半夜的不睡觉，却从哪里捞上来这么一条小鱼儿？”

　　里面也很宽敞，还分了好几间，差点怀疑不是在船上。后面还有紫檀木的大柜子，八仙桌和舒适的古典大床，家具一应俱全。紫霞倒水给我擦身，我却感慨着到底是不能痛痛快快洗个淋浴，又转念暗暗告诫自己要知足。
　　一扇双面绣屏后面，紫霞递给我一套质地上乘的月白色裙子。从我来到古代的第一天之后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换下湿衣时，怀中掉出越娘塞给我的绸布小包，也已经打湿了。我伸手紧紧抓住，换完衣服又随手赶忙塞了回去。收拾停当，紫霞先是递了一碗姜汤给我驱寒，接着打量了我半天说道，“收拾干净了，看着也还是个清秀俊俏的小姑娘。”一会儿低头转身轻轻说道，“少爷还在外面等着你呢。都三更天了，这些天来少爷心思重得很，你也劝他早点歇着吧。”
　　我听着这话怎么怪怪的，他心思重关我屁事。
　　但也没工夫、没心情想她的小女儿心事。信步走了出去，刘十四在面海的窗边站着，风微微的吹进来，衣祛飘飘，对着夜色仿佛在思量什么事情。

　　听到我走近，他转头打量了我一番道，“还是这般打扮适合你。”
　　我正想着该怎么自圆其说，他却独自娓娓道来，“我是今天傍晚到的长乐太平港，前日一别看来我们殊途同归，你们走得是陆路，我们走得是海路……漳州虽经盗匪劫掠，但眼下官府的人马已经控制了形势，你……唉，凡事但往好处想吧……”

　　他见我不答话，只好说道，“我们明天还有些货物要置办，后天早晨会起锚北上。”
　　“我……”我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浓烈的夜色，心中莫名涌起无边的苍凉，一咬牙道，“明天我要上岸去找他们，之后再作打算。”
　　他点头道，“也好，不早了你先歇息去吧。我让紫霞帮你准备了客房，有事明儿再说。”我正想转身回去看他还是不动，下意识地问道，“十四兄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他轻笑一声，说道：“你倒还有心思管别人闲事，”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姓刘，名怀义……”
　　……
　　这一夜，后半夜，我满身的倦意，但脑子里混乱的夹杂着无数念头根本无法入睡。那位传说中的总督府李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因为望北才来追杀我们的？这么狠,那当初望北和越娘干嘛还巴巴的拖着我来投靠他。我怎么这么命苦，两边遭罪……他为什么连我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恍恍惚惚中想着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什么王爷的格格么？昏昏沉沉中又觉得自己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漩涡之中，难以自拔。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又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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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本意不是要写成武侠片的……但是，剧情需要，大人们将就了……
　　俺不擅长描写，大家就当是听故事好了^^

　　更新的好辛苦阿，最近都没有坐下来好好的写上一大段，连存货也没有，8过偶会坚持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