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福州•望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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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路上有流寇出没，越娘不赞成即刻上路，宁可呆在村子里见机行事。我却没了主意，因为啥也不懂。但是对这两个“随从”却是越来越佩服了……老天爷还是很厚待我的，越娘自称是福晋房里的丫头，她的父亲是瑞王爷身边的将领，所以她也自幼习武才能和望北护着我逃了出来。但在我看来她胆大心细，明摆着一个江湖侠女，一直以来饮食起居照顾得我妥妥当当不说，生活费用一直都是她在支出，我的小金库一点都没动过。就这份从容我就已经五体投地了。
但是，就这样一直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子呆下去我就要发疯了。越娘和望北，一个管家婆般伶俐一个沉默是金，一个大巧一个大拙，都不是好沟通的人物，我从他们那里倒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来了这么久了，对这个时代一点了解也没有。不行了，憋气不下去了！
这一天下午，越娘从外边回来，我便蓄谋已久地从门后面跳了出来。越娘睁大了眼睛看得有点愣愣的。我一身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褂子配上清秀而又略带稚气脸，赫然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公子爷。越娘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楚望北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样不是方便多了！”我笑呵呵的说，“两位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叫我格格了。”
“公子爷，奴才明白了！真真是主子机灵，又念过书，”我第二次看见望北笑了。
“真难为格格了，才13岁的孩子，别的金枝玉叶这会儿都在爹娘膝下承欢，不知饥寒为何物呢……”说着说着越娘自个儿的眼圈先红了。
因为我的坚持，越娘也只好同意启程。这一夜，三个人各自都没有睡好，越娘忙着打理行李，望北在门口坐了一夜。和往常一样，他很少在屋里睡。不知道是打坐呢，还是入定调息，貌似高人。我打定了主意有机会要跟他学上两招作为女子防身术，世事险恶，难保那天不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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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马！
连马都没有！
更别说公共汽车，TAXI了……从村子里出来徒步走了两天，总算看到了一个小集镇，两天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而我基本上大半时间都趴在楚望北的背上了……可是这太阳晒得，我还是有气无力的。楚望北的气息还很均匀，走得甚是平稳。他的背宽厚、温暖 、安全，我趴在他的背上忽然幸福得想哭，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困境，却有人对我这么好。对这个认识才一个礼拜，每天一直一直的呆在门口像尊石像般的男人忽然产生了一种亲人般依恋的感觉。
乐新也好，许瑞恩也好，穿过来也好，穿回去也好，希望这条路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公子爷，下来吧，今天我们在这里歇下吧。”
越娘穿的和楚望北一样都是家仆的打扮，只是多戴着顶小帽，越娘的眼中透着沉稳干练和警觉，倒真是像一个能干的管家。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天还没有暗下来：“过了宿头，就很难再找到安置的地方了。格……公子爷昨儿个晚上也没有睡好呢！”
我边应声边打量了一下这个来福客栈，似乎是匆匆修整过的门面，这也难怪。街上到处空落落的，偶尔过路的行人都满脸凝重，要不就愁眉不展。
店伙计见有客人上门了，一连串应着声出来。越娘问掌柜的要了两间上房，楚望北还是一如既往的抱着胳膊站在我后面，不到非常需要不发声音。
店堂里却是出人意料的热闹，扎堆坐了两大堆人，靠楼梯下面的一堆五个人穿着式样相近的深色的衣服。他们要了一桌酒菜，却不大吃大喝，也很少说话。相比那桌人的低调，靠近门口的那一大桌十多个人却要热闹得多，他们布衣绸衫、长袍短褂不一而足，围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高谈阔论，推杯换盏极为热闹。
那中间还有一个特别醒目的俊朗少年。高鼻深目，头上缠着头巾，小麦色的皮肤，竟然好像是电视上看到的阿拉伯人，他却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微笑。
看见我直瞅着那堆人发愣，他们中间也有几个人拿眼撇过来这边。越娘忙拉着我上楼去了。耳边还听得有人说道，“好俊俏的小公子啊，不知道是哪家的？”
旁边有人调笑他说，“难不成想把你家闺女嫁过去？”
“那也得有才成啊！”
“现赶着回去生成不？”
一桌人哄堂大笑，我哭笑不得。
房间比较简陋，比原来的小木屋好不了多少，但还算洁净，还分了里外两间。小伙计后脚没多久就端进来几个小菜还有一盘点心，边麻利的摆在桌上边解释道，“小公子多包涵了，那些人是海客，刘大棒子的人马刚走，他们今天刚进港，躲过了这一劫。好像这一趟也作成了几笔得意的买卖，所以在这里聚酒庆祝呢！”
接着又道，“大家都是在风尖浪口上讨生活的，谁都不容易啊！您多担待吧。”
海客？我脑海中晃过了高中历史课本上关于从明代郑和下西洋到清代闭关锁国政策的描述。明代其时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出现，闽南地区下南洋经商的人不少，到了清代更是发达，但是清代末期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对于出海经商的人实行严格的控制……记得当时我对郑和下西洋的七宝海船很是神往，不知道清代的海船是什么样的，民间的船当然比不上官船。对了那个胡人模样的不知道是不是阿拉伯人……
“店家，这边到福州还有多少日的路程？”
伙计听得越娘问她恭敬地说道，“三位客官是要去福州么？眼下流寇刚过，道上不太安全哪……”说着瞥了一眼楚望北，陪笑道，“这位爷看着还有些本事，但您老人家看着就不像个舞刀弄剑的，还有这位小公子……”
越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直说便是，哪来这么多罗嗦！”
“是，是，是，大约一日马程，镇西有座驿馆，客官需要的话可以租借马匹。”
“好了，出去吧。”越娘把个几文赏钱放到他手里，伙计千恩万谢的走了。
我吃饱了休息够了，恢复了精神，却是怎么也坐不住的性子，不愿闷在屋子里。还好客栈后头还有个小院子，吃了饭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就去院子里溜达了。越娘无奈拦不住，唠叨道，“怎么变得这么不得安生的性子。”望北抬了抬眉不语，但我走到院子里时回头看到他从门边挪到了窗口的位子，还是那个保持着警觉的姿势。
院子里人不多，都是纳凉的客人，那些海客们酒足饭饱后，继续聚在院墙边的大树下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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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兄这次又到手了什么稀罕的宝贝，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我好奇心起，凑了上去。只见那个叫十四兄的少年人半靠在一张躺椅上悠哉游哉晃着手中一把折扇，但笑不语。想来这位仁兄既然排行都到了十四估计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知为什么在这个重农抑商的年代还要出门经商，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角色。
而此时更多的人正瞧着他身边那个阿拉伯装束的少年，只见他坐在一个简单的板凳上，脚边却放置着一尊齐膝高的葫芦状琉璃玻璃瓶，盛着半瓶水，上面过滤管，小火盆，烟管，烟槽等一应都是精致的物件。他左手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软烟管，右手随意用拨针撩拔了几下火盆上的烟泥，只听见“咕噜噜”的水声响起来，接着缕缕轻烟飘溢缭绕，香气四溢。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惊叹的声音。
那少年微闭起棕褐色的眼睛，脸上是惬意满足的神情。我细细琢磨了一下他脸上的轮廓似乎又带着些东方人的柔和，黑色的长发从包着的头巾下流泻下来带着明显的卷曲，难道他是混血儿？？
眼角瞟到我正兴趣盎然的低头打量他的烟瓶。他半眯着眼睛把软烟管伸到了我面前，微微向我一抬头。我不禁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他一扯嘴角，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位十四兄转头看着我笑道：“这位小哥，难不成也对番外之物感兴趣么？”我顺口答道：“这阿拉伯水烟瓶子质地精巧易碎的，远涉重洋的带过来真是不容易呢！”没管他扬了扬眉，我继续说道，“这种水烟焦油含量很低，味道像水果一样芳香。不像别的烟草对身体有害无益。”
“敢情小哥还是个识货的主儿，在下姓刘，家中排行十四。大家都管我叫刘十四。请问怎么称呼？”
“小姓许。”我不假思索的答道。顺手学着他的样子抱了一下拳。
“许小公子，这位是朋友确实是远从阿拉伯来的伊穆拉。”汗，还特地给我加个小字，显然还不怎么瞧得上我。
“幸会，幸会！”伊穆拉的中国话很漂亮，我也连忙似模做样的还了个礼。
“看不出来，许公子小小年纪倒是挺有见识的。”
十四兄微微支起了身子，收了折扇。和着满院子的人听我下面的高见。
这个阿拉伯的水烟我以前在阿拉伯旅游介绍图片上看到过，据说是阿拉伯人生活的必备物品，就好像东北老农的旱烟管。没想到在相隔三百多年的时间居然可以在这里看到真货。其实我对阿拉伯的了解仅限于一千零一夜而已……
“不敢，只是在家时看过些杂书，略微有些了解罢了。”我吞了一口口水。
伊穆拉用他略带褐色的眼眸打量着我，那眼眸仔细看来仿佛是剔透的琥珀。
“哦，说来听听。我和伊穆拉也是在南洋相识不久的，他又不大爱说话，不晓得他到底什么来历呢!”
我只好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掰开了：“阿拉伯是一个坐落在半岛上的国家，比出产香料的印度还要遥远，据说前朝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到达最远的地方就是阿拉伯半岛……”
“阿拉伯是个多沙漠的国家，气候干燥炎热。那边的人大都信仰□□，他们称他们的皇帝为哈里发。对了，他们好像和波斯人有些联系……”我开始有点结结巴巴。
“这么远，那边都有些什么出产啊？”人堆里有人问。
我脑子里的第一反映是石油！富得冒油这句话正好形容那些个沙漠里的国家，欧佩克组织不正是每天在电视新闻里为了油价吵来吵去的么。正要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不对。这个黑乎乎粘稠稠又气味难闻的东西放在现在可以说是一文不值啊……估计自个儿从地上喷出来也没人会看上一眼，更别说千里迢迢拿个大船去装来了，又不是现在的万吨油轮……
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要说这个阿拉伯呀，历史不比我们中国短，出的国王也不少。据说呀，在那些沙漠的深处埋藏着有许许多多的黄金宝藏……果然一提到黄金宝藏大家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了。
……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我还在继续唾沫横飞的讲述女仆用滚烫的蓖麻油烫死了躲在油壶里的强盗，大家脸色都是为之一怔，有钦佩，有赞叹，有惊奇，也有不忍……
最后说到阿里巴巴用“芝麻，开门”的暗号打开强盗的藏宝之门，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之后。很多人的眼神都是向往和羡慕。这些海客之中大多数都是长年在海上漂泊的生意人。这样天上掉馅饼的故事虽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一夜暴富的情节却甚是容易吸引人。再艰难再漫长的旅途上至少有美好的梦可以憧憬……
故事讲完了，大家都没有说话。其间伊穆拉一直半闭着眼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水烟。云蒸雾绕之际，那双半开半合的琥珀色眼眸更显神秘，偶尔瞅我几眼，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我有种班门弄斧的尴尬。只有在我几次说道“芝麻，开门”。这句台词的时候，他会停顿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抬起的琥珀色眼眸中露出一丝迷茫……
刘十四这时已经完全支起了身子，饶有兴趣得听我瞎掰，临了问道：“这么有趣的故事，小公子是从什么书上看来的？”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千零一夜。”
他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
我转念一想，最早翻译的名字应该是“天方夜谭”才对。摇了摇头，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边有凉茶，小公子，说了这么久请过来润润喉吧！”这位十四兄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我接过他递上来的凉茶，送到嘴边，还没咽下去，就听见他说，“不如我们三人今晚抵足夜谈，意下如何？”
我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
眼见得他挪开一片躺榻，想伸手过来拉我一起坐了。身后正好伸过来一只更大的布满老茧的手，把我往后一带，让到了他的身后，正是望北。我在那里手舞足蹈，全情投入的时候，望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得楼来，悄悄站在了我身后。
“这位爷，我们家公子年少，老夫人千叮万嘱，要我们好生伺候着。半点差池我们都担待不起，还请多多见谅！”
刘十四手臂在空中流畅的画了一个弧形，顺势站了起来。他其实身材修长，望北也只比他高了半个头。两人凝视片刻，刘十四还是刚才那幅自得的表情没有动怒。拱手说了声，“打扰！”，朝我颔首一笑，转身走了。周围的人故事听完，热闹看完也渐渐散去。
望北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我觉得好像我做错事情了，不过我宁可他说我两句也好过一声不吭。只好站在他身后静观其变。
半响，望北挪过身子，让出来路。
我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回头看看他。
站在距我三步的地方。
再挪两步，回头，还是三步的地方……
这样挪着挪着挪回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福州•望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