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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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面憋了很多话，却一下子很难说出来一个字。
我看着望北，他却先开口了：“你不想回京？”
我在他对面的靠窗位置坐下，尽量换了个让自己舒服一点的位置。酝酿着如何开口：“你很希望我回去么？”
他不说话了。后舱中原本仅有的几个侍从都被我打发出去了，空荡荡的。
“李新年真的是携私报怨么？”他不料我有此直截了当的一问，微微一愕，继而慢慢踱到了窗口，初升的阳光在他身后洒下一片橙黄。“这十几年的旧怨让我从何说起……”
我很感兴趣的靠到了窗台边上，贴近他准备听故事。望北吓了一跳，后退三步，低头垂手。
我只好悻悻的退回椅子上坐好，他却不说了，“格格年幼，我如今已是一届草民，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顿了一会儿又说，“既然现今已无什大事，格格自可以随四爷和十二爷回京。奴才的事就不劳挂心了……”
“这大好的立功机会，你就不要了么？”我心里一急脱口而出。
望北笑道，“生死由命，楚某人当年既然能够走出顺天府大牢，这条命早已经是捡来的了！更何况，以目前皇上对李新年的态度来看，只怕……他这个福建总督当不长。”
我忽然想起一事，“当年的叛逆罪，勾结海盗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
望北叹了口气，娓娓道出了真相。
他自幼习武，康熙一十二年中的武状元，几年奔波下来官至漳州总兵。年轻时血气方刚，一心为国效力光耀门楣。然而东南沿海兵祸连结，这个不大不小的官却开始不好当起来。开头打了几场大胜仗，那年却在一次海战中中了伏兵损失惨重。李新年时任福建水陆提督，原本官比他大，却惧他常此下去战功显赫超过自己。乘此机会重重参了他一本。所幸圣上英明，调查过后证据不足放出了大牢，但是这官却丢了。而李新年后来追随施琅□□，屡立战功，一路平步青云……
我皱了皱眉，不屑道：“这家伙如此趁火打劫，只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望北神色苍凉地说：“我一生漂泊，原本仰仗瑞郡王提携，收留身旁。指望着有机会杀敌建功，谁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我一时无语。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起了我在一个月之内换了三个工作，想起了那个打翻在地的冰淇淋，想起了那次偶遇，他身边那个曦笑巧兮的她……
浮生若梦,往事如斯!是否老天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良久，揉了下发红的眼睛，憋出几个字：“我有机会一定帮你。”
望北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我笑着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转身往前厅走去，却见小陶站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第一次看到他板着一张俊脸，神情严肃。
“怎么了？”我尽量忘掉刚才那些心烦的事情，转换一下心情，笑着说。
他拉起我绕到船尾，手腕被扣得很紧，有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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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神色稍缓，神情古怪的看了我半天，“我早就想说了，5年不见，你怎的行事作风大变。难道真是受了惊吓失了本性不成。”
他上来一句话就把我说蒙了，心下一阵紧张。五年前他也不过就是个10岁左右的小P孩吧，我就更不用说了。
“你不也变了很多。”我晒笑着敷衍道。“能不能先放手啊，很疼啊。”
他神色稍缓，手上略松了点劲儿，却还是没有放。两眼定定地看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好吧，我承认你表面上看上去比我大着几岁……
“你难道不知道么……皇阿玛他最是讨厌宗室贵族结交外臣，你还如此搀和。你……你这么不知轻重。现今你的……又……到时候谁来袒护你，帮你说话。”他越说脸色越难看。我却还没有转过弯来，看他发急反而笑起来。
“我不管你了！”他看我笑脸色更难看了，一甩袖子就想走人，我连忙反手拉住了他。他老爷子康熙的作风我还是了解一点的，他如此紧张不是没有道理。
“嘿嘿，你这是紧张我么？”我笑得很猥琐，继而凑近他，狡黠地笑道：“望北他早已被罢官，不是什么外臣了。看你这么说是不是他有复职的希望？”
过了半晌，小陶幽深的眼眸似乎是要望到我的灵魂里去了。
“小陶？”我怕他神游出去了，试探着问道。
“嗯……以后的事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连四哥也不会私下援手。你麻烦还不少哪！管好自己的事就成了！”他挺了挺身板，正色道。
本以为他转身要走，却忽而回过头来，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对着我说道：“长胖了不少，不过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头一晕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到河里。
只要是女生，只要不穿越到唐朝去被熏陶同化掉。听见长胖了的评论估计都会大受刺激。
望北暂时留在了刘府。刘老爷唠唠叨叨得对我掰了一大堆不敬大罪深表歉意之类的官话，怀义却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我跟在小陶后面走了很久之后，忍不住回过头去。怀义还是站在岸边没有动，如同石化了的风景，凝固了的时间，我不敢再看过去……
驿馆。
傍晚吃过饭开始沉闷地下起雨来。
我和小陶把聊天的阵地从院子里转移到了屋子里面。
传说中的演技派实力派高手，史上最低调男主角四阿哥还没有回来。
我的心情从激动，惶恐到平静，慢慢开始无聊起来了。
小陶陪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沿途的见闻，这是他第一次出门办差，自然既郑重又兴奋。说不尽的新奇事物，风土人情。我尽量地把话题拉回来搜集着必要的情报。
“你在那边住得惯么？”我连忙拔郎鼓似地摇头，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论住当然最是春好时的江南了。”
“那你不想回北京么？”又是这个问题，我从心底里拒绝回答。
沉默了半晌，斟酌着说道：“我阿玛在北京待不下去了，才申请去的福建，我在北京还有什么亲人么。”
他掂量了一会儿才说：“你外公家还是很惦记你的……”原来我还有外公，刚刚知道。
我心情烦躁，没有把小陶其他的话放在心上。
再过了一会儿天已经半黑了。
“我困了。”我把桌上的纸笔墨推开，趴在桌上说。
“那去里面睡。”
“不用，趴一会儿就好。肚子也饿了，没力气了……”
“不是才吃过饭么？”小陶奇道。
“都过了一个时辰了……”
“那我给你拿点心去，这儿好像有金丝蜜枣，你喜欢甜的。”
原来我喜欢甜的，不过我讨厌蜜饯。有点迷迷糊糊地想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人走了进来。步伐很轻，缓慢却带着沉稳。
门口带进一阵风，不是小陶的味道。我神经中的某一根被拉醒了。
脚步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透过微张的眼帘，我看到一片微动的青色衣衫。神的旨意说不要醒过来，但是我一动不动却是因为僵硬了的身子，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只好装作半醒未醒，抬起头来梦呓一句，转头换个方向继续睡。
良久，房里没有动静。
实在忍不住了僵得厉害。故伎重演，还是装作没睡醒，转回去身子。从胳肢窝下探出半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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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半合之间，隐约看到不远处门房还是好好的，周围还是一片寂静。怀疑是自己睡糊涂了，颠倒乱梦。我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小陶怎么还没回来。然而起身的一瞬间便后悔了。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后。房中没有点灯，看不太清楚，只感觉到一双澄澈深邃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见我回头，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即刻隐去了。
当初见到小陶时我就对他的气度惊叹不已，现在心里更是暗暗赞叹，到底是天家子孙，架势十足。再怎么说也是看过几篇穿越文的，心里打了十几下鼓也就慢慢镇定下来了。
边摸索着要去点灯，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贝勒爷，站了很久了吧，怎么不坐？”
冷不防，他开口了：“你昨儿个让大家兴师动众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正是那天下午听到的那个清亮的嗓音。
早知道这一顿数落是少不了的，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做乖巧状，“我想去扬州。”
“扬州?”他冷笑一声，反倒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本来四阿哥给我的印象是挺好的。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冷面王的作风也是我欣赏，甚至可以说是崇拜的。但是自从听说我们家欠着公款灭有还出来，就心虚了很多。想起来身上还藏着八百两票子银子，万一被他知道了，指不定就没收充公。真要是这样的话，二度破财大出血那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灯还没有点着，我怀疑我根本不会……（你本来就不会，看来真的糊涂了）
“我还要在淮安待些日子，明天让老十二带着你先回京去。”
“不要!”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立马后悔了。只好补救道，“小陶打小待在宫里，第一次出门。好歹让他多见识见识，再回去。我不要紧……”
看到四阿哥诧异的眼神，我再次后悔了，“我是说十二阿哥应该以公事为重……”
哎呀！手上一烫。我跳了起来，灯倒是终于拨亮了。四阿哥抬了抬眉没有动。
“怎么了？怎么了？”小陶从外面冲了进来。把手上的果盘往桌上一撂。就拉过我的手，“好好的怎么不叫人掌灯，非要自个儿动手……四哥，你回来了。”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少，这个时候才跨进来。
看到我手上都没红起来，他还不放心还要叫人。我忙道：“没事，我出去用冷水冲一下就好了。”转身，正好有个借口溜之大吉。
四阿哥在身后冷冷地道，“别指望瑞郡王一去我就会给你留什么情面，你若是敢在我这里惹事生非……”
我犟脾气也上来了，回头脖子一扬高声道：“人生在世，不求通达于世，但求无愧于心。”
四阿哥冷不防我来这一手，估计他也从来没见过。盯着我面无表情，没有出声，脸色却更加铁青。
小陶则是笑着瞅我，我一耸肩冲他道：“这是望北说的。”其实是说给四爷听的。
四阿哥把头撇向窗外，小陶收了笑容道：“快去吧，仔细你的手。”
边走边听到四阿哥哼哼着说，“这丫头在外面这些年竟然野成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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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义的书房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整洁。我无聊地东看西看，有点心浮气躁了。一边忐忑不安地等着他一边想着昨天的事情，四阿哥和十二阿哥下榻的驿馆就是前几天我和刘怀义去拜访过的福建总督李新年留宿的地方。这位李大人似乎是已经走了，进京去了。可是越娘呢？越娘上哪里去了？我心里没了主意，只好来找望北。
两位皇子勤快得很一早就出门办差去了，我得便正好溜了出来。小陶还特地要人带话给我，要我乖乖地留在驿馆里等他回来，可是我怎么耐得住这个性子，只好对不起他了。
怀义的桌上笔墨齐备，镇纸下有他的墨迹，还好字写得比较工整，勉强认得出。我仿着他的字，在纸上临起来。没写几个字就放弃了模仿的念头，按着自己的意思鬼画符起来。
“小姐怎么在这里？”刘福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吃一惊地看到我趴在桌上两个眼睛都要撞到笔杆上去了。他好像只是大约知道我和那两位贵客有什么关系，是以对我又比从前恭敬了不少。
我想起昨天四阿哥的作派，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板：“你们家少爷呢？”
“少爷要去扬州办事，正在码头准备呢！”
“什么？”我差点把笔扔了，“那楚望北呢?”
“您说楚爷？也一起去了……小姐你……”我没等他说完，人已经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肯定是没有享福的命，等我发现我是用两条腿赶路的时候已经晚了，早就走出一大段路了。只好祈祷刘怀义的船多耽搁点时间，不要这么早开船。
正跑着，刘福坐着车从后面赶了上来，他原是回来取些东西的。我大喜过望，忙跳了上去。刘福面色忐忑的看了我几眼，不敢耽搁时间，策马往码头方向赶去。
怀义看着黏在刘福后面跟上船的我，愣了半天，表情惊疑不定。刘福苦着张脸站在一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他们家少爷惹了麻烦上身。
“你……怎么来了？”口气涩涩的，我听着不是味道。想了半天才说，“我……想把上次借书还给你。”
“……哦，这样啊！”他哑然失笑，“还有别的事么？”
我四下张望了一阵，没看到望北，却看见伊穆拉一阵风似的掠上船来，“一切都妥当了，可以开船了，少爷！”
怀义只是看着我没有出声。良久，开口道：“回去吧，也许我们将来还能再见。”
我摇了摇头道：“望北在哪里？”
“他在底舱察看船体。”接口的是伊穆拉，最近他说话越来越顺溜了。
我旋即想往舱里跑，怀义一把扯住我往怀里带，“你要去哪里？十二爷他们会担心你的……”
“我跟你们去扬州玩几天不行么？你派人传个口信就可以了。四爷和十二爷还有公事要办，得在淮安耽搁几天。你如果真嫌我麻烦，扬州这么近，到时候立马把我送回来不就得了！”我有理没理、正理歪理的说了一大堆。反正按照四爷的标准这样虽然有那么点胡闹，但怎么也还够不上胡作非为吧。
怀义半忧半喜的看着我，乘他走神的当儿，我泥鳅似地往船舱里传。只听见后面一声叹息，有人说道，“少爷，再不起锚就误了时辰了。”……
想着昨天早上刚刚被人从小船上逮了回来，今天就大模大样，堂而皇之的再次坐上了去扬州的大船，心里不禁有几分得意，但是很快被望北的冷落打击了下去。我跟着从船前忙到船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我，没多久我无聊得只好跑到船尾和伊穆拉看风景去了。
他看风景我看他。两个字养眼。
“我已经派人通知父亲大人了。只好让他老人家和四爷解释了。”怀义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透着无奈。
我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估摸着关于我的身份小陶他们没和刘家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浮生•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