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凡人•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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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常年生活在海边,对于寻常的起航行船经验非常丰富。刘怀义有了这个助手真个如鱼得水。刘家在刘怀义祖父这一代就已经是淮安富户了，由于大老爷出仕为官，如今的家业一直是由二老爷刘千二打理着。在扬州经营着数间分商号。我们下榻的这一家同安会馆南面瘦西湖，西临商铺林立的大街。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湖面上一片灯红酒绿、旖旎风光。古代人的夜生活也是忒地丰富啊……
怀义架不住几个好友的殷勤相邀，被拉去河上喝酒了。临走时瞥了我好几眼，我都当作没看见。天色还早，推开临湖的窗子想着小陶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生气，如果是小陶会不会带我一起去花天酒地……冷不防脑海里又跳出四爷的冷冰冰的眼神……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我推门出去找了望北一起出门喝茶去，半路遇上伊穆拉拉上他一起了，反正大家都是孤家寡人，一闲下来除了装酷，就没有地方找乐子了。
一般喝茶的时间都是早上，所以傍晚瘦西湖旁边的水月茶社里冷清清的。一条低低的回廊尽头是数间临水的草庐，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人。
我们三人，我和望北一个是面色深沉的壮年汉子，一个是清秀俊朗的少年公子（当然又是换了装的）还算一般，但是伊穆拉还是忒醒目了点，虽然他最近一直穿着白色的对襟褂子，但是头巾和流瀑般的黑色的卷发摆明了是异国人。不过倒是非常符合我的审美观就是了。
难怪伙计两个眼睛上下翻飞，不住地打量，嘴里还嘀嘀咕咕着：“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刚来了三个又来了三个……”
我们捡了靠窗的位子。兴许是生意冷清的缘故，店里没有掌灯，就着黄昏的光线，落日的湖面别有一番风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歌舞嬉笑之声，更衬得这边厢漂泊淡远。
“呐，望北，你有没有越娘的消息？”我一边抓了一块千层油糕往嘴里塞，一边试探着问道。良久，他看着江面道：“我对不起她，望江楼三日之约，楚某人失信了。”我一听这话，差点被那块油糕噎死。心里的呐喊一层一层地翻上来：你对不起的人其实应该是我！！……
耳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三爷！你看他们是什么来历……”不过我没来得及反应，正被那块油糕呛得不住咳嗽，一杯水递到了眼前，后背被人有力而缓忙地拍着。递水的是望北，伊穆拉拍着我的背，眼睛却向另一边的桌子瞟去。
后面斜对着的角落里面坐着三个人，位置很好，可以纵览整个楼面。和我们这边互成犄角之势。客人极少，他们却很警觉。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来，似乎是在思量我们的来历。当下六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片寂静，彼此一样伎俩，都想听听对方的墙角。
借着窗外依然明亮的光线，我看到当中那人三十来岁模样身穿宝蓝色坎肩，贵气逼人，他依旧气定神闲，旁若无人地轻摇折扇，这天又不热，此人装模作样！鉴定完毕。左手靠窗一人身着简单白色长衫，身材削瘦，自有一股出世的气质，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右手边那人则是玄色褂子，一定要跟他搞成黑白配，我也没办法。放在桌上那只手骨节分明粗壮有力，不输给望北……
身边忽然传来异动的感觉，我转头看向望北，却见他低着头脸色发白，好像撞了鬼似的表情。我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天来真是辛苦你了！”我顺竿往上爬，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你在漳州舍命相救，今天在下还不知道能不能坐在这里！”
“来我敬你一杯！”当然只有茶，给望北倒了一杯，端到他手上。
两个人都很不仗义地只是看着我。
我只好继续，“虽然现在我大清泱泱天朝，国富民强。但是天高皇帝远啊，唉……福建沿海倭寇嚣张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一不留神没管好呢还是管不了呢还是根本没人管！”一拍桌子，到底不敢太大声，“什么都别说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像望北兄这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行事光明磊落为人行侠仗义的人现在实在不多了！（痛心疾首状）好过那些光拿饷银不干事的……”
望北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转瞬间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我心里一激动，扳过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出了一句我想了很久想对他说的当年的座右铭，“望北兄！所谓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又递过杯子塞到他手上！
……当然是茶杯。
两个人还是都很不仗义地不说话。
我觉得唱独角戏没意思，转头找伊穆拉搭腔，“你说是吧？！”
他只是托着脑袋懒懒地冲我扯出一个微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夕阳基本已经下去了，点点余晖从窗外落下洒满他俊朗的脸庞，如同神祗一般……我不禁撇撇嘴，这是装傻还是没听懂那……
“几位是从南边儿过来的？”中间那位开腔了。
“正是！”
“这位朋友似乎不是我朝人士？”
“这位爷说的是伊穆拉么？”我接口道，“他是从很远的阿拉伯半岛来的，前朝三宝太监下西洋时曾经到过那里。”
“你们……似乎很熟。”
“不敢，我们是患难之交！”我强调了“患难”两个字。
他没有动，良久发声道，“这位小兄弟远道而来受苦了，没想到倭寇之祸波及甚广啊！”
伊穆拉转身向着那边微微点了下头，回头见我瞪他，啥也没说很自觉地又转身拱了拱手。不过显然那边旁边位黑衣的还是不满意，“三爷问话，竟然如此无礼！”
我赶紧说，“他与我国语言不太熟稔，还请多多见谅！”
转而心口不一地想道，哼，难怪李新年不受宣召，敢情您老在这里潇洒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凡人•意外
